離以為被蓋亞的發現只是一個意外。
在努力懇求蓋亞并保證他的訴求非常簡單——只是守護后，蓋亞雖然為難，卻終于沉默下來。
他心底有一點微弱卻持續的刺痛，是他已經習慣的感受。
帶著這份疼痛一直陪伴著圖南，正是他兜兜轉轉這么大一圈最好的結局。
可他又錯了，圖南就這樣直接找到他。
“好久不見，離。”
那雙綠眼睛再一次專注地看著他。
眼里沒有別人。
只有他。
“這里沒有其他人，你要一直帶著頭盔和我說話么？”圖南語氣平靜。
離像個被操控的木偶，一個指令一個動作，乖乖取下頭盔。
兩只不同的耳朵從頭盔下解放出來，偷偷豎立。
沒有了頭盔的遮擋，他不敢再看圖南，兩人之間只有涼爽的微風輕輕打著璇。
“你……過得好么？”
他明明知道圖南現在過得不錯，她已經是帝國的皇后了，可她是怎么走到這一步的？在他不知道的那些日子里，她又真的過得好么？
不像離的躲閃，圖南的目光毫不猶疑。
“很好，我一直按自己的心意活著。”
“那……真不錯。”
離露出一點笑模樣，“那我就放心了。”
“你恨我么？”圖南問他。
離搖搖頭。
“從未。”
他毫不猶豫。
“從未，我只是害怕，還有不明白。”
“那你現在明白了？”
圖南驚訝，時間其實也不過才過去一年多。
離點點頭。
“我曾經有過很多隊友，他們都很強，可他們都死了。”他陷入回憶，“他們有家人，有些有愛人或者孩子，也有一些有過育母。”
“我活下來，不過因為自己比他們幸運。”
他終于略轉過頭，用余光看著這個曾經在他身邊的雌獸。
“我記得你在旗艦會議室說的所有話，還聽過你在相親舞會前對那些育母說的話，你說她們和所有人沒有不同。”
圖南沒料到他真的在努力試圖理解一切。
“你說得對，我認為你屬于我，不過是因為那一刻，我抽中的牌比你好。可那個牌局本就不應該存在。”
他是真的理解了這一切，沒有什么不甘心。
“你不應該在那樣不公平的牌桌上……抱歉。”
圖南打量眼前這個雄獸。
他真的變了很多。
雖然離一直不是個話多的人，但他曾經的那種沉默卻傾向于內心防御性的傲慢。
他既自傲于自己的武力，卻又自卑自己的身份。他自我隔離在主流社會之外，做著孤狼。
可他現在的沉穩卻是看到世界寬廣之后的小心翼翼，卻仍然還有著曾經的那點純粹。
這極為難得。
圖南終于真心笑了起來。
“離，我終于可以告訴你一件事了。那就是——謝謝你當時買下我，”
她示意離不要打斷她，
“嗯，我知道你要說那只是一個不公平的牌桌，我當然明白我不應該作為人被買賣。但是……”
圖南嘆了口氣，“可那并不是你的問題，是制度讓所有人認識不到惡的存在。”
“你用你自己的方式救了我，你盡力了。你是個很好的人，如果換另一個雌獸另一個育母，也許你們會有一個更好的結局。”
“不！”
離不容拒絕地打斷她。
“不會的，那只是因為你。”
這就是他能說的最大限度的甜言蜜語了。六萬卡魯，他存了那么久，他從不是會隨便亂花的人。
那一刻，不管對還是錯，就是他此生最大的幸運。
這種幸運居然能花錢就得到。
他的野性直覺并非沒有生效，他做了錯事，他懺悔，可最終他發現自己并不后悔。
“我是壞人。”他只好這樣告訴圖南。
圖南好笑地搖搖頭，“你真的變成更好的人了，離。”
她望向不遠處的灌木叢，所有人都沒察覺那有個小小的身影，可那不包括她。
嗷嗷蹲在那給后方的喵喵實時轉播已經夠久了。
她朝那招手，“出來吧，小壞蛋。”
離猛地轉身，一個小小的黑影朝圖南竄過來，被離攔截撈到懷中。
“嗷嗷，她懷著身孕。”離不贊同地批評。
“我忘了，對不起……媽媽。”穩重的嗷嗷難得慌張。
“下次小心，不然兩個妹妹會罵你。”圖南小小警告他。
小家伙羞赧地抖了抖胡須。
妹妹們很可愛，雖然還太小每天說不了兩個詞，但嗷嗷就是被拿捏得死死的。
圖南把喵喵也喊了出來，全部塞給離抱著。
“我上次給你們解釋過，你們要幫媽媽，幫皇帝老師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對不對？”
兩小只點點頭。
“我們需要等妹妹出生后，大家一起出力，但是首先，媽媽需要你們忍耐。”
圖南也舍不得孩子，可為了讓這個世界恢復秩序，她和孩子們都需要努力。
“讓爸爸帶你們一起，去和大樹叔叔一起呆半年好不好？”
離不解，“這是怎么了？”
圖南再次解釋孩子們對星蟲的吸引力，和要去做的那件看起來離譜的事。
“原來孩子們要去那里？”離可以說是除圖南和陛下外最清楚整個事件的人。
他到過那處奇妙的空間，有過切身體會。
“很危險，路上星蟲很多，還有亂流。”那次探查行動折損率很高。
圖南知道，她為孩子們選了一條如此艱辛的路，可她其實也別無選擇。
“你們會幫我的，是么？”她尋求離的保證。
離看著孩子。
兩個孩子見媽媽發問，以為是問自己，很是認真地點頭。
“嗯，媽媽說我們如果不去，可能所有小朋友都會失去爸爸媽媽，那太慘了。”喵喵皺著小鼻子朝天揮舞小拳頭。
“我要去。”小狼就只說三個字。
“你們都是最棒的小朋友，老師們把你們教得真好，媽媽為你們驕傲。”
不……是你把他們教得很好。離安靜地想，而他，希望圖南所有愿望都能實現。
他希望守著一切，守到那個圖南口中更美好的世界出現。
這樣，如果有來生，他許愿求一個公平的機會。
那樣他就可以再一次，大大方方詢問圖南——
“我叫離，能不能認識你？”
“你愿意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