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人扣著她的后腰,半晌沒說話,等她哭了一會兒,才笑道,“看,姐姐又想阿兄了。”
溫弦聽清是林淮的聲音,抬起朦朧淚眼,一陣疑惑。
林淮沒放開她,唇角肆意揚起。
“可我不是阿兄,我是林淮。”
溫弦可算將人看清楚了,撫著犯疼的額頭,無奈一笑,“對不起啊,阿淮,是我看錯了。”
林淮將她扶起來,讓她靠在枕上,隨手將擱在小幾上的湯碗端過來,“姐姐,醒酒湯。”
溫弦接過來喝了,頭疼緩和了些。
林淮仍舊留在她房里不走,傳出去,只怕又要被人說道,不過她名聲一向不好,也無人在乎她名聲如何。
溫弦這會兒想起來了,他想讓自已嫁人。
她抬起微紅的眼眸看他,拿出長嫂的姿態(tài),“你年紀還小,若想成婚了,嫂嫂可以替你物色一些不錯的貴女,你多出去見見,看看有沒有合心意的。”
林淮漫不經心地說,“我不要別人,只要姐姐。”
溫弦提醒道,“你可知我今年多大了?我嫁給你阿兄時,你才多大?”
“我知道,姐姐大我十幾歲,可那又如何?愛情分年紀老少么?從第一眼見姐姐開始我心里便喜歡姐姐了。”
“你!”溫弦氣得臉頰通紅,又羞又惱,“那時你還是個孩子!”
“是啊,我對姐姐一開始也并非男女之情。”林淮面容清俊,笑靨如春,年輕逼人,“但從阿兄去世后,姐姐照顧我開始,我才真正喜歡上姐姐的,是男女之間那種喜歡。”
溫弦羞惱,“林淮!不許再說這種話。”
“好,不說喜歡二字,只說當前。”林淮在溫弦床前半蹲下來,仰著一張年輕的肖似林岳的臉,“姐姐應該也發(fā)現了,近日到林家來打探消息的人很多,當年帶兵逼迫害我阿兄的常大人也是其中之一,他當初便覬覦姐姐,姐姐自嫁給李侯后,他才收起那個心思,如今他府中十八個姬妾,卻無正妻,倘若他再用強,姐姐該當如何?”
溫弦一聽,臉色煞白,雙手猛地攥住身下錦被,“他什么意思?”
“常大人的意思是姐姐既沒嫁人,他可以如愿將姐姐納入府中,做一個貴妾。”
溫弦怒極,又惶恐,“不可能,我絕不答應!”
林淮輕笑,“所以姐姐可以嫁給我,與我做了夫妻,至少表面上可以讓那些賊子打消強娶姐姐做妾的心思。”
溫弦怔了一會兒,想起當年林岳也說過這樣要保護她的話,可最后還是被那姓常的逼迫到無比狼狽的境地。
“不可以——”她別開臉,不再看少年明媚的臉龐,“我不答應,過兩日我便收拾離開林家。”
林淮問,“姐姐要去哪兒。”
溫弦攥緊小手,淡淡道,“天大地大,總有我的容身之處。”
林淮依舊仰著臉,“若去外面,再遇到那些惡人,怎么辦?”
溫弦咬牙抿唇,“那我便死,死也比被人強逼強。”
林淮聽了這話,便知溫弦存了死志,他搖搖頭,“我不會讓姐姐走,姐姐就住在林家,我有法子保護姐姐,姐姐且安心睡下。”
溫弦側過臉,擰著眉心,“林淮,別走你阿兄的路。”
林淮起身,勾起唇角,“姐姐放心,我不是阿兄。”
林淮走后,房門被關了起來。
窗外風聲呼嘯,仿佛鬼神哭泣。
溫弦沒了睡意,全身虛脫的靠在枕上,酒意在腦中彌漫,讓她一陣頭疼。
她撫著刺疼的額角,眼尾泛紅,心中委屈一陣陣蔓延。
她有什么錯?不過是生得好看了些,為何那些人就是不肯放過她?
那姓常的,當年便逼迫阿岳,如今竟還想來羞辱她——
倘若李凌風在,只怕他連抬眼看自已的膽子都沒有。
在這冰冷的寒夜,溫弦再一次想起了李凌風。
但很快,又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他跟那些男人也沒什么兩樣。
她心酸地閉上眼,將眼中苦澀的淚水狠狠逼落。
罷了,強權逼人,她還是早些離開的好,免得再牽連了阿淮。
溫弦沒了睡意,勉強起身,喚來櫻桃,讓她連夜收拾東西。
只是天一亮,發(fā)現林淮已命人把守住了她的院子,她根本出不去。
午時林淮過來同她用膳,笑瞇瞇道,“姐姐別急著走,到了別處無人保護,阿淮心中擔心,還是在林家住下的好。”
“阿淮,你——”
“姐姐,你不相信阿淮嗎?”
“你一個書生,怎的同常大人斗?”
“這些年,阿淮日日習武,便是他來搶人,阿淮也不怕。”
溫弦無奈,無論如何勸說,林淮也不肯聽她的。
她心驚膽戰(zhàn)地在林家住下,沒過幾日,便見府中好似在張羅喜事,派櫻桃出去打聽,卻聽說林淮要娶妻,娶的便是她這個前嫂嫂。
如今整個崇州都傳遍了,都在說林淮要娶天下第一美人的荒唐事兒。
溫弦當即大驚,提起裙擺便想去找他。
誰料他根本不肯見她,只讓人將她關在院中好吃好喝的伺候著。
溫弦這會兒當真是后悔不迭,早知林淮也是個瘋的,她便不來了!
可現在,誰能幫她?
她轉身回房,越想越急。
可她又不會武功,更沒有勢力,這些年連個知心的朋友都沒有,身邊只有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丫鬟,怎么才能從林家逃出去?
也是那會兒,溫弦才發(fā)覺自已這輩子實在失敗透頂。
她一介弱女子,實在沒有辦法,只能以死相逼。
后來她又想,這一生好像當真沒什么意思。
空有一副美貌皮囊,過得卻似囚鳥一般。
她決意要死,死在林家,與林岳同入一個陵寢。
刀子橫在脖頸上那日,崇州的雪停了,日頭不錯,懸在半空。
林淮跌跌撞撞跑進來,臉上都是急切,“溫姐姐,你不要沖動!”
溫弦沒有沖動,她很平靜,滿頭青絲披散在身后,一襲白色襖裙,襯得她婀娜身姿,美如天人。
她站在門口廊下,和風細軟,吹得人心中舒坦。
她握著鋒利的匕首,笑了笑,對眼前心急如焚的少年道,“阿淮,我死后,將我同你阿兄葬在一起,那處風水極好,還能看盡整個崇州風土人情,只是我喜歡玉蘭花,日后記得在我們墳前種一棵玉蘭樹。”
女人沒有求生欲,眼眸雖帶著笑,卻是釋然的笑。
她手指用力,又覺割喉實在難看了些,索性雙手握住匕首,狠狠往自已心口刺去。
林淮眼眶微紅,目眥欲裂,“姐姐不要!”
卻聽錚然一聲,一支斷箭破空而來,將溫弦手中匕首打落在地。
溫弦愣了愣,林淮也愣住了,腿一軟,整個人跌坐在原地。
他僵硬地轉頭,只見一道高長身影從院墻上飛身進來。
隨后鬼魅似的移到溫弦面前,一把將人手腕兒握住了。
溫弦心口一慌,顫巍巍地抬起眸子,看向來人。
“你……”她聲音很輕,仿佛一陣輕煙,風一吹便散了,“你怎么來了?”
李凌風揭下頭上帽子,扔到身后,往前一步,“我不來,你當真準備就死?”
溫弦喉嚨一緊,往后退了退,“嗯。”
李凌風瞇著眸子步步緊逼,“還要與林岳葬在一起?”
溫氏目光空洞,自嘲一笑,“是啊。”
李凌風面沉如水,冷笑一聲,咬牙,“你想得到好。”
說罷,將人打橫抱起,闊步踏入屋中,一腳將房門關上。
林淮反應過來,在門外使勁兒敲門,“李凌風,你放開溫姐姐!”
李凌風根本不搭理他,將懷中人放到書案上,大手握住她纖細的腰肢,渾身上下強大的荷爾蒙氣息,只屬于李凌風這位當世名將獨有的肅殺之氣,一陣陣將溫弦籠罩。
男人一雙鷹隼般的眸子逼視著她,“鬧夠了沒有?”
簡單幾個字,卻讓溫弦積攢的情緒徹底崩潰。
她張嘴狠狠一口咬在他的肩膀上,血腥味在空氣和唇齒間彌漫開來。
李凌風卻并未將她推開,任由她用力,任由那處傷口滲出血來,不動如山。
他是邊關大將,是當世戰(zhàn)神,溫弦咬他的這點兒力氣,于他而言,不過是調情而已。
溫弦手指緊緊攥住他強勁的手臂,滿腹委屈,一瞬間淚如雨下。
她張唇,放開他的肩頭,抬眸,與他對視,通紅的眼睛好似燒了把火在里頭。
那里頭,有恨,有愛,有怨,還有許多別的復雜情緒。
二人許久未曾親近,這會兒靜默無聲,氣氛卻詭異焦灼。
女人唇紅如血,透著魅惑。
李凌風聽說她要嫁給林淮,來時是帶著滔天怒火的。
此刻,眼里卻只有她通紅的眼睛,要落不落的淚水,顫巍巍的睫羽,還有這張羸弱蒼白,卻顛倒眾生的小臉,實在楚楚可憐,惹人憐惜。
燥意從心底而起,往身下涌去。
溫弦雙手撐在書案上,身前被男人占據著。
她看出男人眼底翻滾的熱火。
感覺到他懸在身側的長劍抵住了自已的小腹。
男人低眸,粗糲大手撫上了她嬌嫩的臉頰。
動作很慢,時間好似被拉得很長。
周遭溫度節(jié)節(jié)攀升。
鼻尖到處都是他灼熱的氣息。
溫弦瞬間周身如火在燒。
察覺到他故意在用力。
劍柄堅硬無比,頂端是玄鐵制的蓮花。
抵住她的小腹,又緩緩往下。
單薄的裙子根本抵擋不住什么。
她嚶嚀一聲,羞恥咬唇,又臉紅如血,蹙眉盯著他漆黑的眸。
男人如狼似虎的眼神,仿佛要吃人。
他并未吻她,也沒有如從前一般逼她。
居高臨下輕易把持她身體的模樣,卻讓她前所未有的難受。
“李凌風,你做什么?”
“沒什么。”
他的氣息太濃烈,讓人感覺到窒息。
溫弦心口慌得厲害,想將他推開,身子卻軟得往后仰。
男人長臂一伸,將她圈進懷里。
健碩的肌肉隔著厚厚的袍子依舊有著強烈的存在感。
門外林淮敲門聲越發(fā)急切。
溫弦也便越緊張,她的臉已經紅透了,掙扎,“你放開我!”
男人終于克制不住,在她嫩白的脖子上咬了一口,“弦弦,有我在,沒人敢動你。”
輕飄飄的幾個字,像根小刺,輕輕扎了溫弦一下。
那還是在她懷孕后,他喚過她的名字。
后來他們總是爭吵,他便沒再那樣叫過她。
她身子輕顫,瞬間啞火,一種復雜情緒漫上心頭,是酸澀,是賭氣。
還有一絲她自已都不愿承認的悸動。
“是你不要我的。”她哭紅了眼,倔強地抬起臉,“我會死,死得遠遠的,不礙你的眼。”
“誰說我不要你了。”
“誰不知道你在弦音樓養(yǎng)了個金絲雀?”
“的確是只金絲雀,回頭我?guī)闳タ纯矗宋乙磺桑L得不錯,喜歡停在我手臂上啄食。”
溫弦淚眼懵然,“你說什么?”
“我說。”李凌風大手摸了摸她的臉,替她拂去淚水,“那就是一只鳥,你沒必要為了一只鳥同我吃醋。”
說到吃醋,男人臉上多了一絲意味深長的笑。
溫弦反應過來,羞惱,“鳥?李凌風你多大人了!”
李凌風輕笑,“我多大,你不知道?”
溫弦別開眼,不看他,胸口劇烈起伏,又氣又煩躁。
李凌風知她這些日子委屈害怕,所以才會選擇走死路。
他謹記薛檸的話,不逼迫,徐徐圖之。
粗長的劍柄欲發(fā)得寸進尺。
她的身姿太美妙。
隱忍數個月,差點兒在燕州城回不來。
他心里想的,除了李家,便只有她。
男人眼底燒起幽寂的暗芒,俯身下去,將她壓在書案上。
來勢洶洶,毫無章法,卻又讓人意亂情迷。
書案上的筆墨紙硯稀里嘩啦落了一地。
這還是頭一次,溫弦不排斥他的觸碰,甚至心跳還格外的快。
只是門外還有個林淮,她臉上燒得慌,呼吸凌亂間,抵住男人的胸膛,“別在這里,阿淮還在。”
“他進不來,一會兒李玉會處理他,這么多年養(yǎng)出個白眼狼,他若真敢娶你,我廢了他。”
“李凌風,你別這么兇殘,你忘了林岳是怎么死的嗎?”
“不管他怎么死的,總與我無關。”
“你別親我……”溫弦不愿意,本能去推。
李凌風伏在她脖頸間,低低道,“弦弦,你可知,燕州城差點兒守不住的時候,我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