載酒尋歌一次又一次的讓欺花不要聽由我說的話。
可是對視的兩人都心知肚明,那些話或許并不來自由我,而是來自欺花自已。
這些年來,欺花一次又一次想過這些問題,她一次又一次叩問我心,直到走上嘆息之橋,她又情不自禁透過由我質問她自已,質問過后,她還是給不出問題的答案。
但有人給了她答案。
由我讓她因為痛苦而璀璨,但載酒尋歌說她的痛苦就是痛苦,沒有閃閃發光。
再也沒有比這更能安撫欺花的答案了。
再也沒有比這更好的答案了。
就在虞尋歌和欺花站在燈塔嘆息外對視時,一位白粉發慢吞吞的從兩人身邊滑過。
愚鈍單腳落地讓自已腳下的滑板玩具停下,她雙手插兜站在兩人旁邊,將欺花上上下下打量幾個來回,然后搖搖頭,腳一蹬,再次滑走。
欺花&虞尋歌:“……”一句話沒說,但感覺還不如說點什么。
腳下就是璀璨嘆息,但愚鈍像回家般輕松自如,在路過幾個攔路的火彩時還微微傾斜身體絲滑的繞過了她們,在被群山愚鈍攔住時,她更是一巴掌按在對方的臉上將人推遠。
還留下一句冷冷清清的點評:“蠢貨。”
抱歉,冷酷愚鈍沒有軟肋。
虞尋歌指著愚鈍的背影對欺花道:“你看看。”你看看別人家小朋友。
剛說完,方才還困在嘆息里的銜蟬也成功蘇醒跑了過來。
她非常不小心從欺花和載酒尋歌中間穿過,胳膊肘又在不經意之間肘了載酒尋歌一下,不僅將虞尋歌牽著欺花手腕的手分開,還一個胳膊肘將她推得離欺花遠了小半米。
銜蟬一邊跑還一邊回頭道:“都什么時候了還聊天?”
欺花也跑了,她又恢復了那副總是帶著笑意的模樣,還沖載酒尋歌道:“都什么時候了還聊天?”
虞尋歌:“…………”
目送欺花離開,虞尋歌暗暗松了口氣,然后繼續回到橋上將玩家們喚醒,她作為嘆息的書寫者是知道這些嘆息的威力的,她身為旁觀者都曾一度被影響,更何況這些嘆息之中的人。
銜蟬沒有被困住,年少有為很好,但大器晚成也是命運的恩賜,足夠生靈在平庸的時間想明白許多事,足夠生靈在人生的垃圾時間一次次堅定自已的意志、看清自已的前路。
沒有任何人能撥動她的心弦。
燈塔的馥枝不行,因為銜蟬做到了最好。
拂曉的生靈不行,因為銜蟬死也不會向仇人懺悔。
就連煙徒也不行……
當她站在銜蟬面前用夾雜著恐懼、欣慰、自豪的復雜眼神望著銜蟬時,銜蟬心中浮現出載酒尋歌曾經對她說的話。
——“她認同你,她知道只有戰爭與鮮血才能治愈失去燈塔的馥枝,她的理性與感性發生了沖突,這是她無法開花的原因之一。”
哪怕無法開花,煙徒也一直留在自已身邊,直到拂曉升到八星,直到銜蟬能夠應對一切,她才終于舍得離開拂曉,逃避戰爭,去短暫的追逐安寧與和平。
這就夠了。
銜蟬沒有被困住,被困住的是跑得慢了一步的星海煙徒。
虞尋歌一邊奔向煙徒,一邊回頭看前面已經跑遠的銜蟬,只覺得有趣。
她總是在找姐姐,可是她從來不會將煙徒看成需要保護的廢物,不會時時刻刻守在對方身邊。
但銜蟬又偏偏是困住煙徒的存在。
——“煙徒,你為什么要用當年看拂曉入侵者的眼神看我,你在怕什么。”
反戰的煙徒不能在馥枝最痛苦的時刻離開銜蟬,因為那是一種背叛,不僅背叛了最重要的親人,也背叛了所有馥枝。
就算銜蟬能夠原諒她,煙徒自已也會唾棄自已。
她只能站在距離銜蟬最近的位置,站在距離拂曉王座一步之遙的位置,竭盡所能的幫助銜蟬處理公務,順從自已的本心努力將拂曉變得更美,讓馥枝在夜深人靜時能想起故鄉的美好。
她見證銜蟬的崛起、見證銜蟬的復仇,見證仇恨和戰爭將銜蟬變成了她不敢認的模樣。
——“煙徒,你為什么要用當年看拂曉入侵者的眼神看我,你在怕什么。”
煙徒當年沒辦法回答這個問題,她那等同于默認的沉默深深傷到了銜蟬。
她當然害怕,她害怕銜蟬如當年的拂曉玩家一樣給其他的世界帶去災難,害怕燈塔的悲劇將在其他世界一遍又一遍上演。
燈塔不該被點亮,其他世界也是如此。
可惜,當年她無法回答這個問題,如今她還是難以給出否定的答案。
她不能讓銜蟬收手,可是她也說不出支持的話語。
在戰爭年代反戰,究竟是偽善還是懦弱?
——“煙徒,你為什么要用當年看拂曉入侵者的眼神看我,你在怕什么。”
眼前的銜蟬重復著這個問題,她一遍又一遍的問,好似一定要得到答案才肯放煙徒離開。
煙徒閉上眼緩緩深呼吸:“我并不是害怕你……”
虞尋歌腳步一頓,她繞開對方奔向了遠方的虎耳,能在戰爭年代中堅持自已理念的生靈不需要幫助,能在同族的罵聲與厭惡中堅守心中凈土的生靈絕不懦弱。
在戰爭年代逆著人潮前行本就是一種勇敢,在失去燈塔的馥枝之間反戰不會得到夸贊,只會被所有人視為叛徒和異端。
厭惡殺戮的絕不會只有煙徒,可是所有馥枝都知道她反對戰爭,刻在手背上的那句「戰火與悲鳴讓我無法開花」就是她給所有馥枝的答案。
她究竟是無法開花,還是她不愿意在充滿仇恨與殺戮的世界開花?
當虞尋歌踏出燈塔嘆息的那一刻,她也聽到了煙徒的答案。
煙徒道:“我只是害怕你正在一步步走向地獄,但是沒關系,銜蟬,你在哪里被點亮,哪里就是我的燈塔,我會去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