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門口那場充滿火藥味和茶香的短暫交鋒，隨著陳星宇黯然退場和蘇曉的打圓場，總算告一段落。

四人提著東西，跟著蘇曉走進了她家那間承載著悲傷卻也重新被外公外婆收拾得整潔溫暖的老房子。

客廳里，蘇曉的外婆正端出剛烤好的小餅干，慈祥地招呼著大家。

溫馨的甜香稍稍驅(qū)散了門口帶來的緊繃感。

林薇薇立刻被餅干吸引，眼睛發(fā)亮地湊了過去，暫時將剛才的修羅場拋在腦后。

周子軒氣呼呼地一屁股坐在沙發(fā)上，抱著手臂，還在為剛才陳星宇那綠茶表現(xiàn)生悶氣，眼神時不時警惕地瞟向門口，仿佛怕那家伙又跟進來。

舒懷瑾則維持著一貫的清冷姿態(tài)，安靜地坐在單人沙發(fā)上，但他那雙深邃的眼眸并未放松，目光若有所思地落在穗穗身上，顯然也在思考那個突然出現(xiàn)的“鄰居”。

穗穗放下帶來的水果，沒有立刻加入閑聊。

她走到蘇曉身邊，輕輕拉了她一下，示意她到旁邊靠窗的小餐桌坐下。

她的表情平靜，但眼神里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認真。

“蘇曉，”穗穗的聲音壓得比較低，確保只有她們兩人能聽清，開門見山地問道，“剛才門口那個陳星宇，你和他……很熟？他真的是你發(fā)小？具體是什么情況？”

蘇曉看著穗穗嚴肅的神情，也收起了剛才面對朋友時的輕松，認真回想起來。

她意識到穗穗這么問，絕非出于普通的八卦好奇。

不知道的，她內(nèi)心也有些緊張起來。

“嗯，他確實是我鄰居。”蘇曉點點頭，開始詳細回憶，“他爸媽和我爸媽差不多是同時期搬到這個老城區(qū)的，那時候我們都很小，大概剛上幼兒園的年紀吧。他家就在巷子口那棟帶個小院子的紅磚房，離我家就隔了三四戶人家。”

蘇曉的眼神有些飄遠，似乎在努力搜尋兒時的記憶碎片：“小時候確實經(jīng)常一起玩，算是幼兒園到小學低年級的玩伴吧。一起在巷子里瘋跑，爬過那棵老槐樹，還在他家院子里挖過寶藏……不過，那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她的語氣帶著一絲對遙遠童年的追憶，但并沒有特別強烈的情緒波動，更像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后來，大概是在我小學三年級左右的時候吧，他爸媽因為工作調(diào)動的關系，全家都搬走了，去了哪個城市我不太記得了，反正挺遠的。從那以后，就再也沒見過面，也幾乎沒有聯(lián)系過。他爸媽好像和我爸媽后來也沒什么往來了。他這一走，就是將近十年。”

蘇曉頓了頓，補充道：“這次他突然回來，我甚至都不知道。”她心里還藏著悲傷的事情，所以根本就管外界發(fā)生了什么。

“他今天跑過來找我，我才知道他回來了，還……”她想到陳星宇對穗穗那過分的熱情，以及舒懷瑾和周子軒的反應，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還這么熱情地打招呼。”

“他父母也一起回來了？”穗穗追問，目光銳利。

“嗯，都回來了。”蘇曉肯定道，“他說的，好像是他爸媽的工作又調(diào)回本市了。具體做什么的，我不太清楚。”

穗穗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蘇曉的描述勾勒出一個非常清晰卻又普通的軌跡：童年玩伴，舉家搬遷，十年失聯(lián)，如今隨父母工作調(diào)動回歸故里。

表面上看，合情合理，沒有任何破綻。但正是這份“合理”，與穗穗心中那份強烈的違和感形成了尖銳的對比。

“那他小時候……”穗穗沉吟著，似乎在斟酌用詞，“性格……或者，有沒有什么……比較特別的地方？”她問得很委婉，但眼神里的探究意味很明顯。

她想知道，這個現(xiàn)在表現(xiàn)得陽光開朗甚至有點“茶”的陳星宇，童年時是否也如此？

或者，是否曾經(jīng)顯露過什么不同尋常的特質(zhì)？

蘇曉仔細想了想，然后搖了搖頭：“小時候？嗯……就是很普通的小男孩啊。不過因為我們都是剛搬到這里，所以都有些膽怯瑟縮。”她說著，自己都覺得有點好笑，“跟現(xiàn)在這種……嗯，挺會說話的樣子，感覺不太一樣？也可能是因為長大了，變化大吧。”

她無法將記憶中那個有些怯生生的男孩和門口那個眼神明亮、笑容燦爛、甚至能在舒懷瑾周子軒雙重壓力下“表演”的少年完全重疊。

“變化……”穗穗低聲重復著這個詞，指尖無意識地在桌面上輕輕敲擊。

變化是正常的，但十年時間，真的能徹底改變一個人的本質(zhì)和……氣息嗎？

尤其是那份讓她無法看透面相的詭異感，這絕非“長大變化”能解釋的。

“對了，”蘇曉像是想起了什么，“我家里好像還有一張小時候的合照，是我們一群鄰居小孩在巷子口拍的，里面應該有他。你要看嗎？”

提到那張塵封的童年合照時，穗穗原本按住了她的手微微一頓。

她抬眼，對上蘇曉帶著回憶和一絲探尋的目光，心中那根名為“警惕”的弦被輕輕撥動。

“那張照片……如果可以的話，我想看看。”既然蘇曉主動提及，這或許是一個難得的、能窺探到那個“陳星宇”過去的窗口。

蘇曉點頭：“好，我去找找，應該就在我房間的舊相冊里。”

她起身走向自己的臥室。

客廳里短暫的安靜被打破。周子軒嘴里塞著餅干，含糊不清地嘟囔：“看什么照片啊，那小子小時候肯定也是個煩人精……”

舒懷瑾沒有言語，只是端起外婆倒的茶，淺淺啜了一口，目光卻更深邃地落在穗穗若有所思的側(cè)臉上。他敏銳地捕捉到她眼神里那一閃而過的、比剛才更濃重的凝重。

不一會兒，蘇曉捧著一本有些年頭的硬殼相冊走了出來。相冊的邊角已經(jīng)磨損，封面蒙著一層淡淡的灰塵。她小心翼翼地翻動著泛黃的內(nèi)頁，發(fā)出輕微的“嘩啦”聲。

終于，她的手指停在了一頁上。

“找到了，就是這張！”蘇曉指著其中一張貼在相冊頁上的彩色照片。

照片拍攝于老巷口，背景是斑駁的磚墻和幾棵老樹。一群年齡約莫五六歲的孩子擠在一起，對著鏡頭笑得天真爛漫，或搞怪或羞澀。

蘇曉纖細的手指精準地點向照片中間靠右的一個小男孩：“喏，這個就是他，陳星宇。”

穗穗立刻湊近，舒懷瑾也放下茶杯，不動聲色地靠了過來，目光同樣聚焦在那張小小的影像上。

照片上的小男孩，穿著當時流行的條紋海魂衫和小短褲，頭發(fā)剃得短短的，像個毛茸茸的小刺猬。

他微微咧嘴，笑得有些靦腆，若有若無地露出缺了一顆的門牙，看起來充滿了孩童的憨態(tà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