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別怕

    他不必聽她說什么，都知道她會說不好。

    她果然搖頭：“不要你教。”她不打算解釋了，不說話比什么都好。

    寧海遠還在和她慪氣，徐倩念著身份不便，不會來問她，唐琢更是什么都不管的人，她本來就不必解釋。

    陸執(zhí)還待開口，寧蓁臉色突然一變，拽著他衣角往樓道的黑暗處走。

    陸執(zhí)一揚眉，顯然也聽到了樓上下來的腳步聲。

    他不慌不忙，看寧蓁緊張兮兮的樣子他就想笑。

    陸執(zhí)配合地隨她躲在陰暗處。

    樓上的腳步聲漸近。

    寧蓁心里發(fā)慌，要是那人再下來一點，就可以看見他們了。

    陸執(zhí)戳了戳她的臉頰：“唉，你緊張啊？”

    “噓！”她想伸手捂住他的嘴，可是想到上次掌心被親了一下，瞬間打消了這個念頭。

    黑暗中，腳步聲咚咚咚，越來越靠近。

    陸執(zhí)彎唇，突然俯下身。

    他覺得，這時候她不會推開他的吧？

    誰知吻到了她的手背。

    寧蓁猜中了他的心思，還及時做了防范，捂住了自己的唇，簡直生平第一回。她這樣平和的人，心中都忍不住生出些許小得意。

    ——你看，我超機智的。

    陸執(zhí)顯然愣了一秒，她眼里映襯著小區(qū)外面星星點點的燈光，格外璀璨。他離那么近，自然看清了其中的小小炫耀。

    他一點都不生氣，心中只有鋪天蓋地的甜蜜眩暈感。

    她真是哪里都好，哪里都可愛。

    他忍不住笑，上前擁住她，埋首在她頸間。

    空氣香香甜甜，全是她的味道。

    寧蓁像是在和他較勁，還是捂住自己的唇，另一只手抵住他的胸膛。

    樓上下來那人快過來了。

    她憑聲音就能感覺到，離他們越來越近。

    寧蓁開始想，要真是認識她的人，她就徹底完蛋了。

    腳步聲在他們身側停下，她微微睜大了眼睛，心快要跳出胸腔。

    埋首在她頸窩的少年，突然輕輕吻在了她的鎖骨上。

    她一瞬間有些腿軟，酥麻感控制不住地上升。

    然而她不能吭聲，憋屈到不行的情況下，她伸腳，不痛不癢地踩了他一下。她怕踩重了陸執(zhí)呼出聲，這樣是想告訴他：你安分一點。

    他笑得不行。

    好在那個下樓的人沒一會兒就上去了。

    寧蓁聽見徐倩的聲音：“下面有人？”

    唐琢的聲音低低沉沉：“沒有。”

    失望的女聲：“哦。”

    寧蓁這才知道，方才下來查看的人是唐琢。

    她和陸執(zhí)站在背光面，她顧著和陸執(zhí)較勁了，也不知道唐琢看到他們沒有。

    應該沒有吧？看到了他不會那么平靜地又走開了，也不會騙徐倩。

    她心里松了一口氣，另一口氣卻不由自主提了起來。

    家人竟然都沒睡。

    寧蓁心情復雜，對陸執(zhí)說：“你快回家吧。”

    她今天難以控制那種焦慮感，陸執(zhí)人生的變動，她跳舞帶來的一系列后果，都需要她去面對。

    一時間有些惶然無措。

    陸執(zhí)眸子漆黑，突然開口：“寧蓁。”

    “嗯？”

    “你別害怕，我在。”

    不管什么，你都別害怕，別怕和我在一起，別擔心你跳舞的后果。

    就算是粉碎自己的血肉，也要鋪平你未來的路，澆灌出最美的花。

    這是一種很奇妙的感覺，有那么一刻，他感覺到了她的惶惶不安，她的戚戚然。

    那是她曾經避開他的緣由嗎？

    陸執(zhí)皺眉，感覺有什么自己抓不住的東西一直存在。

    那種感覺促使他去學著成熟，告訴他必須強大。

    寧蓁聽他這樣說，睫毛輕顫，心卻奇異地安定下來了。她小聲應他：“嗯，我不怕。”

    ——

    寧家果然所有人都沒睡。

    寧蓁自己衣服口袋有家里的鑰匙，她打開門時，所有人都回頭看著她。

    寧海遠和徐倩坐在沙發(fā)上看電視，一個枯燥的新聞節(jié)目。

    他們兩個人坐得很遠，氣氛很奇怪。

    看起來倒像是有矛盾。

    唐琢從衛(wèi)生間走出來，聽見聲音看了她一眼。

    目光在她身上轉了一圈，冷冷別開了頭。

    一聲不吭地回了他自己房間。

    房門被重重關上，這聲音似乎驚醒了所有人。

    寧海遠嘴唇動了動，看了寧蓁一眼，開口道：“回去睡覺吧，回來了就行。”

    他眼下青黑，顯然也沒睡好。

    這是兩輩子以來，寧海遠第一次對她做出讓步。

    連一邊的徐倩都有幾分驚訝。

     p; 他到底是她的父親。

    雖然不像別的父親那樣關懷自己的女兒，可是他看著她出生，看著她長大。

    她咿呀學語，乖巧懂事，他統(tǒng)統(tǒng)看在眼里。

    血濃于水。

    寧蓁輕輕“嗯”了一聲，低下頭，不讓他看見自己眼眶中一瞬間涌上來的淚。

    她去洗手間梳理完，寧海遠和徐倩還在原來的位子上。

    寧蓁走過去。

    “對不起，爸爸，徐阿姨。”

    她始終垂著眸子，說完就回了自己的房間，不敢再看他們的反應。

    外面的電視聲音沒一會兒就停了下來。

    他們也回房間睡覺了。

    她心里酸酸軟軟，復雜到不行。

    寧蓁甚至在想，上一世她死了以后，爸爸和徐阿姨呢，他們又怎么樣了？光想想就控制不住地難過，直到今晚，她走近，才發(fā)現(xiàn)爸爸鬢間也有白發(fā)了。

    她死的時候，還那么年輕。

    寧海遠會很難過吧。

    他失去了媽媽，最后還失去了她。

    寧蓁深吸一口氣，對面的房間燈光大亮，耀眼得不得了。

    她悄悄將窗簾拉開一個縫，往對面看。

    少年似乎把他家所有的燈都打開了，站在窗邊，手中拿著一本書在看。

    燈光勾勒出他的身影，他恍然不知道她在看他。

    寧蓁彎了彎唇。

    不管將來會怎么樣，至少這一刻，他們都還好，都很平安。

    她睡覺之前，把手機摸出來。

    童佳給她發(fā)了好幾條消息。

    【蓁蓁，你回家了嗎】

    【我給你爸爸打了電話，說你暫時在我家，但是你晚點會回去，希望你別穿幫】

    寧蓁被她溫暖到，小青梅身上有種力量，可以驅散陰霾。

    【唉，你和Lz，肯定有情況的吧？】

    【別被欺負啊你，他應該沒事吧？】

    這個Lz，顯然指的是陸執(zhí)。童佳怕她手機被別人看到，還特地發(fā)了縮寫。

    寧蓁回復她【別擔心，我回家了，都會好起來的。佳佳，晚安。】

    過了一會兒，她點開手機，找到陸執(zhí)的號碼。

    指尖在屏幕上輕點。

    【陸執(zhí)，晚安。】

    對面那亮堂堂的光突然熄滅了。

    伴隨著她手機的震動【寧蓁，晚安。】

    她突然領會了他開著燈的用意。他得讓她知道，他一直在她身邊。

    ——

    陸執(zhí)關了燈，看著斜對面的房間，目光幽冷，輕輕勾了勾唇。

    那個男孩子，是她繼弟吧？

    小小年紀，心思倒是不淺。

    他看起來可什么都知道了，剛才陸執(zhí)在窗邊，他也是看到了的。

    沒關系，就是要讓他看。

    發(fā)生了何明一事，陸執(zhí)暫時只能待在家里，不能去學校。

    他倒也淡定，每天還有心思給他那一堆玫瑰花澆水。

    可惜時令不對，玫瑰沒開多久就敗了。

    他人雖然不在學校，但是眼線神通廣大。

    陳東樹每天都在給他發(fā)消息。

    【執(zhí)哥，給你說件神逆轉的事，你的小寶貝，現(xiàn)在成了全校女神。哈哈哈，驚不驚喜，意不意外？何明那種智障還是很少的，大多人都長著眼睛，是正常人吶】

    【執(zhí)哥，我聽說今天寧蓁又收到了幾封情書，你慌不慌？】

    陸執(zhí)冷冷呵一聲。

    好吧，這下不煩躁也得煩躁了。

    他雖然天天都能見她幾面，但這樣遙遙望著只能是飲鴆止渴。

    他長這么大，第一次覺得自己不夠強大真的不是好事。

    陸執(zhí)給律師打電話。

    律師還是那套說辭：“這個得看何明的傷到底有多嚴重，檢察院會不會起訴你，你先待在家，耐心等一等。B市陸家我聽說過，B市最大的財團，應該沒什么問題。”

    律師就怕這位少爺心中不爽，跑去醫(yī)院把何明給結果了。

    他們有錢人的心思不好猜，萬一發(fā)個神經呢？

    陸執(zhí)冷著臉掛了電話。

    說實話，他不想依靠陸家，但往往很多時候，他的身上都被打上了陸家的標簽，仰仗的資本大多來自陸家。

    他清晰地認識到，自己必須得強大起來了，這個想法突如其來，如此迫切。

    燒得他每一寸骨血都在沸騰。

    他主動給爺爺打電話：“你之前說，能讓我強大起來，是真的嗎？”

    陸啟華似乎一點都不意外孫子會聯(lián)系他。

    陸啟華聲音很平靜：“當然，只要你想，只要你不再逃避陸家。我現(xiàn)在讓人接你回來？何明那邊不用管了。”

    “不。”陸執(zhí)手指無意識地扣著桌面，聲音低沉，“再等等。”

    “你要等什么？”

    少年抿緊了唇，不吭聲了，眼里的暗光靜靜潛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