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同抬手堵住了她的嘴，讓她把喊聲咽回到喉嚨里。
倆人貼得很近，四目相對。
譚同是隱忍的火氣。
高娃是驚魂未定的喘息。
“夫人，您怎么了？”
外面傳來侍女的問話，高娃趕緊將譚同塞進床里，快速將幔帳放下。
等侍女進來，就看到高娃倚在床頭，嚶嚶的抹眼淚。
厚重的幔帳垂落下來，將床里面的光景擋得嚴嚴實實。
“沒事，我就是為我那還未出世的孩子傷心。你們出去吧，讓我一個人呆會。將軍回來了，記得叫我。”
“是。”
侍女沒有懷疑，關上門后離開。
房間安靜下來，誰也不說話。
只有兩個人的呼吸聲在悄無聲息的房間里，顯得格外醒目。
終于是譚同忍不了了，低沉開口。
“當年我一說要娶你，你就玩失蹤。怎么，是我滿足不了你，讓你非得在外面找男人？”
一開口的質問，就讓高娃心生煩躁。
玩過那么多男人，怎么就他死纏爛打個沒完？
她不回頭看譚同，臉上的煩和心里的煩幾乎是同時爬上來。
“我跟你說過多少次，我不成親，不成親。你聽不懂人話是不是？再說了，沒有我，你不也跟別的女人成親了？耽誤你什么了？至于追到這里來？”
譚同心里的火都快溢出來了。
“我找了你兩年，找不到你才娶了別的女人。你不成親，那你為什么招惹我？”
高娃回頭看他，目光往下一瞥，表情輕蔑。
“我一招惹你就上鉤，怪得了我嗎？有本事，你別站起來啊！”
“你……”
譚同順著高娃的視線往下，瞬間明白了她的意有所指，一張臉又氣又燙。
他低眉看著高娃倔強的表情，緩了好久，才把心里的那口氣給壓下去。
“現在跟我走。”
譚同去抓高娃的胳膊，被高娃甩開。
“你是誰啊？輪得著你命令我？”
譚同一口火氣又要上來了。
“我是來救你的，你別不識好歹。你以為你的計謀很聰明嗎？阿古拉很快就會反應過來，你如何脫身？到時候你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高娃毫不畏懼，表情夾雜著志在必得的恨意。
“我沒你想的那么蠢。不親眼見到額爾古娜死，我這輩子都不會甘心。”
譚同愣了片刻，低頭問他。
“為了報仇做出那么大的犧牲，值得嗎？”
高娃回頭看他。
“犧牲？你說的是睡阿古拉，還是那個沒成型的孩子？”
譚同隱隱覺得，高娃又要說自己不愛聽的話了。
果然，高娃對這兩件事情都沒有絲毫的在意。
她態度隨意極了。
“睡誰不是睡？況且他技術不錯，也有地位，說起來也是我賺了。至于那孩子……”
說到這里，譚同總算從高娃的臉上，看到了些許的情緒起伏。
只是那起伏轉瞬即逝。
“這輩子算我欠他的，下輩子也讓他利用我一次，算還債了。”
“高娃！”
譚同額角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高娃的驚世駭俗，氣得他頭疼。
“這仇我替你報。你現在就走，不管去漠北還是回南夏，就是不能留在這里。”
高娃不走。
“我現在走，阿古拉立馬就會明白這都是我的算計。我就沒辦法借他的手殺了額爾古娜。我就要在這里，親眼看到額爾古娜死！”
譚同憋了一肚子的火，都快要把自己炸了。
可眼下看到高娃的執著，反而氣不起來。
一開口，他問出了另外一個問題。
“如果我不嫌棄你的過去，還愿意娶你。你還愿意跟我嗎？”
高娃一抬腳，直接將譚同踹下床。
噗通一聲，譚同身體摔在地上。
高娃剛流了產，剛才的大力讓她下腹一陣劇痛，小臉更白了。
她忍著，把疼轉化成對譚同的怒。
“現在是老娘嫌棄你是個有婦之夫！傻冒！”
譚同坐在地上，看著高娃臉上真真切切，毫不掩飾的嫌棄。
那一刻，他的心徹底涼了。
譚同緩了好久，才低著頭，拍拍屁股起身。
“我沒別的意思。就是想說，你若報仇，我可以替你。你若擔心以后沒有去處，我可以迎你過門。你放心，我夫人是大度之人，不會讓你受委屈。”
“呵。”
高娃被譚同氣笑了。
“你是個好將軍，但不是個好夫君。天下沒有女人能大度到樂意跟別人分享自己的男人，你夫人不行，我也不行。”
高娃撐起身子，勾唇離譚同更近一些。
“我娘就是妾。她沒有做錯任何事情，就被大夫人的女兒殺死。死后連一個公道都沒有。你還讓我去你家做妾，你也想讓我死嗎？”
譚同眸光驟然掀起。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夫人她不會……”
“但我會。”
高娃不想再聽譚同去夸另一個女人，在這件事情上如何大度。
這不管是對她，還是對另一個女人，都是羞辱和褻瀆。
“我會，你聽見了嗎？我不是大度的人，她不殺我，我就會殺她，我還要殺了她的孩子。你要是不怕斷子絕孫，就盡管把我帶回去。”
這個女人的寸步不讓，讓譚同有瞬間的心如死灰。
譚同徹底敗了。
他承認，他拿眼前的女人一點辦法也沒有。
五年前沒有。
現在也沒有。
譚同走到后窗，離開前留下一句話。
“我也是來殺額爾古娜的。你做得已經夠多了，保護好自己，剩下的我來。”
待譚同翻窗離開，高娃收起臉上的情緒，平靜的躺在床上。
她當一切都沒有發生，閉上眼睛，緩緩睡去。
……
這一日，阿古拉和額爾古娜這對堅不可摧的盟友，爆發了有史以來最激烈的沖突。
倆人大打出手，全都負傷。
額爾古娜捂著流血的胳膊，怒火中燒。
“你這個蠢貨，你被那個女人給騙了！那個女人就是故意來離間我們的。”
阿古拉不聽，一鞭子再次抽過去。
額爾古娜側身躲開，她身后粗壯的樹木被擊得簌簌搖晃。
可見阿古拉的怒意之大，絲毫沒有手下留情。
“她如果生下這個孩子，將軍夫人的位置就會更穩。誰會用自己的孩子，和一輩子的榮華富貴做局？你上次示好，我以為你想通了。沒想到是為了故意支開我，對她下手。是我錯信了你。今日我若不能討回公道，他日你是不是連我也要害？”
額爾古娜氣急。
“我害你，對我有什么好處？”
阿古拉：“你只想要一個聽話，永遠跪在你面前的將軍。可是額爾古娜你給我聽著，我阿古拉早已今非昔比。我能扶你上去，也拉你下來。明日，親自向高娃賠罪。否則，別怪我不顧舊情！”
讓堂堂族長，給一個微不足道的女子賠罪？
額爾古娜一顆心和她的臉色，一起沉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