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看向楊兵，還想再勸勸他。
楊兵則點點頭。
“聽我媽的吧。”
“那好吧……你們既然堅持不剖，那你們就要簽個字，如果產婦在醫院發生意外，與醫院無關。”
楊兵接過病危通知書和筆，剛要簽字，“不能簽——”
楊家母子聽到熟悉的聲音眼皮狠狠一跳。
黃玉蘭跑得滿頭大汗，她扶著墻，喘勻了氣，“醫生，我是齊紅霞的媽媽，我們剖。”
醫生大喜。
“不能剖！你要是敢給我兒媳婦做剖腹產手術，我立馬吊死在你們醫院！”楊母聲音尖利：“而且，我們家可沒錢給一個生女娃的賠錢貨出手術費。”
楊兵扯了一下楊母的手，然后對醫生說：“我丈母娘不清楚我老婆的具體情況，我老婆懷孕都是我媽在伺候，所以還是聽我媽的，她有經驗。”
黃玉蘭深吸一口氣，正想破口大罵。
“啊——”
“媽——”
“我要死了！”
產房里傳出齊紅霞撕心裂肺地喊叫聲。
黃玉蘭的眼淚一下子掉了出來，“剖！醫生，我們剖，我有錢，我出手術費，求求你了，醫生，你一定要保住我女兒的命啊，她才二十二，還那么年輕……”
“好，阿姨，您放心，我會盡全力搶救產婦的。”
醫生轉過身，想進產房，楊母卻一把揪住了她的衣服。
“你敢，齊紅霞嫁到我們楊家，生是我們楊的人，死是我們楊家的鬼，我們家不同意剖，你敢給她動手術，我就告你亂做手術賺黑心錢！”
醫生頓住腳步，眼底充滿了掙扎和糾結。
她能到市醫院上班，花費了無數心血，她也有一家老小要養，她也想救人，可是如果家屬真的鬧起來，她辛辛苦苦得到的工作可就沒了。
醫生不得不向現實低頭，“……你們家屬再商量一下吧。”
這時候，護士跑出來，神色焦急，“不好了，主任，產婦暈過去了。”
黃玉蘭身體一晃，險些摔到地上。
陳愿知道不能讓醫生擔這個責任，她說：“醫生你盡管去，紅霞出了手術室就會和楊兵這個薄情寡義的人渣離婚。”
楊母回頭，“你湊什么熱鬧，這是我們家的私事，跟你有什么關系！”
“對！”陳愿的話提醒了黃玉蘭，她連忙說：“醫生，你不用怕惹上官司，我們跟這家子禽獸離婚！”
有了這話，醫生當即大力甩開楊母，快步走進手術室。
“好啊，離婚就離婚，這可是你們說的！以后可別想著求和。”楊母本來有些生氣，反應過來后高興不已，像是甩掉了一個大包袱。
黃玉蘭“呸”了一聲，“就因為我女兒懷的是個丫頭，你寧愿看著她死，都不肯讓她做手術，一家子喪盡天良的東西，我們紅霞醒了以后，能離你們多遠就離多遠，免得你們被雷劈的時候，連累到她，你還想求和，少做夢了！”
其實，在紅霞第一次被楊兵打的時候，黃玉蘭就想和讓女兒和楊兵離婚了。
現在是新時代了，女人也有選擇離婚的權利。
但是紅霞說弟弟妹妹都還沒結婚，她要是離了婚，于娘家名聲不好，再加上紅霞給楊兵生了個女兒，才剛剛滿月，她也舍不得女兒。
黃玉蘭這才作罷。
沒想到楊家敢這么作踐她女兒，要不是陳愿湊巧來醫院，她都不敢想女兒會有什么后果。
楊兵皺了皺眉。
他并沒有打算跟齊紅霞離婚。
丈母娘怎么私自做他的主呢？
他沉下臉，“媽，陳姨一個外人，離婚這種大事你怎么能聽她的呢，哎……算了，既然你已經同意讓紅霞剖了，那我就不駁您的面子了，只是僅此一次，我是你女婿不是仆人，你應該尊重我。”
“小兵你還跟她說那么多干什么。齊紅霞嫁到我們家四年，就只給你生了一個賠錢貨，她們娘倆全靠你養著，這又生個賠錢貨，連兒子都生不出來的東西，她媽不跟我們道歉，還擺上架子了，你就讓她滾，以后有她哭著求我們的時候。”
楊兵抿著嘴唇。
“媽，我媽的態度你也看到了，她是紅霞的婆婆，你越過我們做決定，這未免太不尊重她這個婆婆了，你先給我媽道個歉，其他事我們等紅霞出來了再說。”
楊母打了兒子一下，“楊兵！你傻啊你，那就是個只會生賠錢貨的廢物點心，你要她干嘛，真是氣死我了！”
黃玉蘭既生氣又心疼。
手有些顫抖，聲音也有些顫抖，“我好好的女兒，怎么就是賠錢貨了，你們滾，我們家從今天起，跟你們家斷絕關系！”
“這可是你自己說的，你別后悔。”楊母生怕黃玉蘭會反悔一樣。
陳愿看出黃玉蘭快要支撐不住了，她走過來，“小楊，當初你姑姑跟我說的時候，可是把你夸得跟花一樣，我沒想到你私底下居然是這么個人面獸心的敗類。”
“那農民都知道地里種什么種子就開什么花，生不出兒子，只能怪你種子不行。”
“你媽是從封建社會過來的，她見識短，你一個鈦鋼廠的職工，也沒文化嗎？”
“紅霞躺在手術室為了給你生孩子，一只腳踏進鬼門關，你和你媽不肯救，玉蘭心疼女兒，她自己出錢給女兒做手術，你居然還讓她給你媽道歉，你還是個男人嗎？”
楊母氣得跳腳，“陳愿，有你什么事，你瞎摻和別人的家事，小心紅霞醒了恨死你。”
陳愿斂起眼眸。
“放你娘的屁，我們家紅霞才不是那種不識好歹的人，她知道誰對她好，誰狼心狗肺沒人性。”黃玉蘭緩了口氣，破口大罵。
這時，護士抱著孩子走出手術室。
“齊紅霞家屬，齊紅霞生了一個……”
陳愿知道紅霞這一胎是個兒子。
她趕忙從護士手里接過孩子，同時打斷了護士的話，“護士同志，紅霞怎么樣了，她人沒事吧？”
楊母靠著所謂的經驗，天天罵紅霞是個只會生賠錢貨的東西，她要是知道紅霞生的是個兒子，恐怕又會扭轉態度。
護士愣了下，“沒事，血止住了，現在主任在里面給她縫合刀口呢，縫好了她就能轉到病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