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個孩子畢竟還在這里,這些年大姐每個月按時打錢過來,也從來沒有虧待過誰。現在他們夫妻有難處,愿意來就來吧。”
安千千是真的覺得無所謂。
在農村養活一家子還是很容易的。
村里有地,只要不懶,就不會餓死。
再加上有她種桃的方法,賺錢只是早晚的事。
大姐和大姐夫的四個孩子還小,之前在村里為了避嫌叫他們爹娘,但現在既然知道他們還活著,那確實就沒必要還讓他們分離。
得到安千千的首肯,司承年立即就去發了電報。
*
半個月后的清晨,村口的土路盡頭出現兩個蹣跚的身影。
司承年一早就在村口等著,看見那熟悉又陌生的輪廓,連忙迎了上去。
走在前面的是大姐司承慧,左臂無力地垂在身側,袖口空蕩蕩的,只能用右手拄著拐杖,每走一步都格外吃力。
她身后,姐夫顧遠山坐在一輛簡陋的木輪椅上,褲腿卷著,露出空蕩蕩的褲管,臉上刻滿了風霜,眼神卻透著股強撐的韌勁。
“大姐,姐夫!”
司承年喉嚨發緊,快步上前扶住司承慧,又彎腰推住輪椅,“一路辛苦了,怎么不提前拍個電報,我好去鎮上接你們。”
司承慧看見他,眼淚瞬間涌了上來,卻扯出個勉強的笑:“不想麻煩你,我們自己能過來。孩子們……還好嗎?”
“都好,都好,”司承年連忙點頭,“在家等著你們呢,千千已經備好了早飯。”
說話間,安千千也帶著四個孩子趕了過來。
孩子們怯生生地看著司承慧和顧遠山,顧小草躲在安千千身后,偷偷打量著這兩個“陌生”的爹娘。
司承慧看著孩子們,眼淚掉得更兇,想伸手摸摸孩子的頭,左臂卻紋絲不動,只能用右手顫抖地伸出去,輕輕碰了碰大女兒的臉頰:“我的娃……”
顧遠山看著孩子們,喉嚨動了動,半晌才擠出一句:“爹,娘回來了。”
聲音沙啞,帶著難以言說的愧疚。
安千千走上前,接過司承慧手里的小包袱,輕聲說:“大姐,姐夫,別在這兒站著了,家里炕燒暖了,先回去歇歇。”
一行人往家走,剛走到村中間的老槐樹下,正在納鞋底的王嬸就放下手里的活,笑著迎上來:“承年啊,這兩位是?”
周圍幾個嘮嗑的村民也圍了過來,眼神里滿是好奇,卻沒半分探究的惡意。
司承年扶著司承慧的胳膊,笑著解釋:“這是我大姐司承慧,還有我姐夫顧遠山。他們之前在外地,現在回來跟我們一起住。”
他沒說倆人是做什么的,在沒有得到二人的允許,不能暴露任何關于職業的事情。
“哎喲,是承慧啊!”
王嬸仔細看了看司承慧,又瞥見顧遠山的輪椅,眼神里多了幾分心疼,“這一路肯定遭罪了吧?快回家歇著,別累著。”
旁邊的李叔也跟著說:“以后就是一家人了!有啥要幫忙的,比如劈柴、挑水,跟我們說一聲,別客氣!”
他說著,還伸手幫司承年推了推輪椅,“這輪椅看著沉,以后出門我幫你推!”
司承慧聽著,眼眶又熱了,連忙道謝:“謝謝大伙,不用麻煩……”
“啥麻煩不麻煩的!”王嬸擺擺手,轉身就往家走,“我家還有剛蒸的饅頭,我去拿幾個給孩子們墊墊!”
其他村民也跟著忙活起來。
張嫂回家拿了自家腌的咸菜,老周叔扛著劈好的柴禾跟在后面,連平時不愛說話的少年,都跑回家抱了幾個剛摘的蘋果。
安千千看著眼前的熱鬧,笑著對司承慧說:“大姐,你看,村里人都實誠,以后在這兒住,放心就行。”
司承慧點點頭,心里的不安漸漸消散。
顧遠山看著圍上來的村民,嘴角也露出了久違的笑。
他原本還怕帶著傷殘回來會被嫌棄,卻沒想到,這小村莊的善意,比他想象中更暖。
正說著,安建業扛著鋤頭從地里回來,遠遠看見一行人,連忙加快腳步跑過來。
他一眼就注意到顧遠山的輪椅,二話不說就放下鋤頭,伸手接過輪椅扶手:“承年,我來推!你扶著大姐,路上坑洼多,別顛著。”
司承年的大姐和大姐夫要來村里的事半個月前就跟他們說過,現在看到他們真的來了,心里的石頭才落地。
他的手上剛用上力,又轉頭對著司承慧和顧遠山笑:“回來了就好,回來了就好!以后都是一家人,在村里住著,有啥難處盡管說!比如輪椅要修、家里要劈柴,喊我一聲就行,我力氣大!”
回到家,安母早已在門口等著,看見司承慧夫婦的模樣,當場抹起了眼淚:“造孽啊,怎么把自己弄成這樣!”
說著就拉著司承慧往屋里走,“快進屋暖和暖和,娘給你們煮了雞蛋羹。”
四個孩子被安千千拉到炕邊,看著司承慧和顧遠山,顧小山先開了口,小聲喊了句:“娘,爹。”
這一聲喊,讓司承慧再也忍不住,抱著孩子哭出了聲。
顧遠山別過臉,偷偷擦了擦眼角的濕意。
司承年看著眼前的場景,心里五味雜陳。
他拍了拍顧遠山的肩膀:“姐夫,別擔心,既然回來了,就踏踏實實在這兒住下。桃廠那邊有我,孩子們有千千和娘照看著,日子總會好起來的。”
顧遠山點點頭,眼里滿是感激:“承年,千千,這些年,辛苦你們了。我們……給你們添麻煩了。”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安千千端來雞蛋羹,放在兩人面前,“先吃點東西墊墊,有啥話慢慢說。以后家里人多,熱鬧,孩子們也能在爹娘身邊長大,這就是最好的事。”
四個孩子從小就知道他們不是司承年和安千千親生的,半個月前,司承年和安千千告訴了他們關于司承慧和顧遠山的事情,也讓他們明白了,自己的親生爹娘是國家的英雄。
如今他們回來了,見四個孩子還愿意叫他們一聲爹娘,看來心里是沒多少芥蒂了。
到了晚上,等安母帶著孩子們回房睡熟,院子里最后一點燈火也滅了,顧遠山才示意司承年和安千千坐下,自己則慢慢從貼身的藍布衫里摸出個疊得方方正正的牛皮紙信封,指尖在封面上摩挲了兩下,才遞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