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跡的興致顯然不是很高。
但是要他去把靈石要回來,又有些拉不下那個臉。
“既然任務完成了,那我就先回去修煉了。”蘇跡轉身就要走,“問道大會的事,開始前再通知我。”
“等等。”邢一善叫住了他。
老狐貍臉上的笑容斂去,變得嚴肅起來。
他屈指一彈,一枚通體由星辰玄鐵打造,正面刻著“巡天”二字,背面是帝庭山巒與日月星辰浮雕的令牌,穩穩地飛向蘇跡。
令牌之上,縈繞著一股超然于外的獨特氣韻。
“這是你的身份令牌。”邢一善沉聲道,“山巔那幾位,已經批下來了。”
“從今日起,你,蘇跡,便是我帝庭山,千年以來,第一位‘巡天客卿’!”
“持此令,除幾處禁地,帝庭山內,你皆可去得。見堂主,無需行禮。”
話音落下,周圍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成了!
竟然真的成了!
一個外人,一個修為不過化神的小子,竟然真的獲得與堂主平起平坐的地位!
蘇跡接過令牌,入手冰涼沉重。
他沒有露出半分喜色,只是淡淡地掃了一眼,便隨手揣進懷里。
“還有事沒?”蘇跡問。
“有。”邢一善點了點頭,神色變得凝重,“萬妖窟那邊,有動靜了。”
蘇跡皺著眉頭仔細想了想,這才想到好像有個人死之前說過一句:你真要與我萬妖窟為敵?
蘇跡問出心中不解:“那是什么?”
邢一善將一枚玉簡遞給蘇跡。
蘇跡神識探入,臉色不變,心中卻是一動。
“萬妖追魂令?”
“不錯。”邢一善的聲音冷了下來,“那條老毒物,動了真火。這道追魂令,許諾了一個真仙的未來,足以讓整個南境,乃至半個蒼黃界的亡命之徒都為之瘋狂。”
“接下來三個月,直到問道大會開始,你的名字,將會響徹整個蒼黃界。”
“而你,也將成為無數人眼中的……獵物。”邢一善盯著蘇跡。
蘇跡笑了。
他將那枚玉簡捏碎,化作漫天光點。
“堂主,你好像搞錯了一件事。”
“哦?”
“他們是獵人,難道我……就一定是獵物嗎?”蘇跡抬起頭,那雙平靜的眸子里,第一次燃起一絲真正意義上的,名為“興奮”的火焰。
他一步一步,走向邢一善,兩人相距不過三尺。
他微微歪著頭,用一種近乎挑釁的眼神,看著這位黑白堂的掌舵者,聲音輕得只有兩人能聽見。
“堂主,我只有一個問題。”
“什么?”
“這帝庭山……到底夠不夠大?”
“我怕地方太小,到時候來的‘獵人’太多,一不小心……把這里給擠壞了。”
邢一善的瞳孔,在這一瞬間,猛地收縮。
他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那張臉上掛著人畜無害的笑容,可那雙眼睛里燃燒的,卻是連他都感到心悸的瘋狂。
這一刻,他終于明白。
自已放出來的,不是一條攪局的魚。
而是一頭……足以吞噬所有獵人的鯊魚!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一股屬于頂尖強者的威壓不受控制地溢散開來,廣場上的空氣沉重如鉛。
然而,蘇跡只是靜靜地站在他面前,那雙漆黑的眸子甚至還帶著一絲……嫌棄?
仿佛在說:就這?
“呼——”
良久,邢一善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竟是硬生生將那股怒火給壓了回去。
他笑了。
“好,好一個蘇跡!”
“既然蘇客卿有如此雅興,那我帝庭山,自當奉陪到底!”
他這是……認了。
不僅認了,還主動將姿態放到了“配合者”的位置上。
秦仙兒站在一旁,看著眼前這詭異的一幕,只覺得自已的世界觀正在被反復重塑。
一個化神期,把一位權柄滔天的堂主,逼到這個份上?
他伸手,重重地拍了拍蘇跡的肩膀。
“蘇客卿,這三個月,帝庭山的資源,你隨意調動!”
“老夫倒要看看,你能在這蒼黃界,掀起多大的浪!”
……
消息,如同長了翅膀的瘟疫,席卷了整個蒼黃界。
【萬妖窟頒布‘萬妖追魂令’,懸賞帝庭山新任巡天客卿蘇跡人頭,賞格——真仙之位!】
一石激起千層浪!
“巡天客卿?帝庭山瘋了嗎?一個化神期的小子?”
“蘇跡?沒聽說過啊!哪冒出來的?”
“管他是誰!真仙之位啊!那可是仙尊許諾的!干了這一票,下半輩子,不,下幾輩子都不愁了!”
“急啥啊,這小子肯定躲在山里不敢出來,咱們還能去山門口堵他不成?”
一時間,無數亡命之徒、散修大能、邪道巨擘,從蒼黃界的各個角落,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魚。
整個世界,因為“蘇跡”這個名字陷入一場狂熱。
而此時,風暴的中心。
聽雪小筑。
蘇玖抱著一個比她人還高的儲物袋,正費勁地往里面塞著各種天材地寶,小臉上滿是興奮。
“師兄!你看!這是‘九葉還陽草’!還有這個,是‘龍血赤金’!都是我從丹堂和器堂的庫房里拿的!他們看我有客卿令,臉都綠了,但還是不敢不給!”
蘇跡躺在千年寒玉床上,手里拿著一本從藏書閣順來的孤本《蒼黃異聞錄》,看得津津有味,對蘇玖的咋咋呼呼充耳不聞。
“師兄!”蘇玖見他不理自已,鼓著腮幫子跑過來,將手里的儲物袋往他面前一放,“外面都傳瘋了!說好多好多人要來殺你!你不怕嗎?”
“怕什么?”蘇跡翻了一頁書,頭也不抬,“一群土雞瓦狗罷了。”
蘇玖眨了眨眼,看著師兄那副云淡風輕的模樣,心中的擔憂也消散了大半。
她想了想,又從懷里摸出一枚玉簡,遞給蘇跡。
“師兄,這是我從功法閣給你拓印的,是帝庭山最強的幾門護身神通之一,叫《不動明王身》,你快學學吧。”
蘇跡終于抬起頭,看了一眼那玉簡,又看了看蘇玖那張寫滿擔憂的小臉,忽然笑了。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
“放心。”
“該怕的,不是我。”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向帝庭山的山門方向。
那里,已經能看到不少鬼鬼祟祟的身影,如同蒼蠅般,在周圍盤旋。
蘇跡的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笑意。
……
帝庭山的山門,從未像今天這般“熱鬧”過。
山門之外,百里之內,原本清凈的山林,此刻落滿逐臭的蒼蠅。
一道道氣息或強或弱,或隱晦或張揚,潛伏在各處。
一雙雙貪婪又帶著幾分忌憚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座巍峨的石門。
萬妖追魂令!
真仙之位!
“那小子……在里面?”一處隱蔽的山坳里,一個臉上帶著刀疤的壯漢,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聲音沙啞。
“廢話,帝庭山都放出話了,那蘇跡就是他們新冊封的巡天客卿。”旁邊一個瘦得跟竹竿似的修士冷笑道,“這帝庭山,擺明了是要保這小子。”
“保?”刀疤壯漢嗤笑一聲,眼中兇光畢露,“仙尊的怒火,他帝庭山保得住嗎?再說了,巡天客卿又如何?只要他敢出這山門一步,老子第一個擰下他的腦袋去萬妖窟換賞!”
“就憑你?”竹竿修士瞥了他一眼,滿臉不屑,“你以為就你一個人盯著?沒看見那幾個老怪物嗎?人家合道期的都沒動,你一個化神后期,急著去投胎?”
刀疤壯漢順著他的目光望去,果然在遠處幾個山頭上,感受到幾股淵深如海的可怕氣息。他心頭一凜,沒再說話。
是啊,肉太香了。
引來的,不止是餓狼,還有猛虎。
所有人都在等。
等那個叫蘇跡的小子,走出帝庭山的庇護。
等第一個蠢貨,去試試這塊骨頭到底有多硬。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對峙與等待中。
“轟隆隆——”
那扇緊閉了三日的巨大石門,緩緩地,打開了。
所有人的呼吸,在這一瞬間,都停滯了。
出來了?
在無數道目光的聚焦下,一道身影,不緊不慢地從山門走了出來。
正是蘇跡。
他身后,還跟著一個探頭探腦、滿臉緊張的小狐妖。
“他……他竟然真的敢出來?!”
“他出來了!他竟然真的一個人就出來了!”
短暫的死寂之后,是按捺不住的騷動。
無數道神識,如同無形的觸手,肆無忌憚地在蘇跡身上掃來掃去,在估量一件貨物的成色。
蘇跡停下腳步,環視了一圈。
他看著那些隱藏在暗處,如同餓狼般的身影,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
“阿玖。”
“啊?在,在呢,師兄!”蘇玖被這陣仗嚇得小臉發白,連忙應道。
“把桌子擺上。”
“啊?”蘇玖懵了。
“啊什么啊,快點,沒看見客人都等急了嗎?”蘇跡催促道。
蘇玖雖然滿頭霧水,但還是聽話地儲物戒指里手忙腳亂地掏出一張……八仙桌。
然后又掏出兩條長凳。
在帝庭山那莊嚴肅穆的山門前,在無數亡命之徒虎視眈眈的注視下,她就這么把桌椅給擺上了。
這詭異的一幕,讓所有人都看傻了。
這小子,想干什么?
臨死前,還要吃頓好的?
蘇跡沒理會那些人的目光,他從懷里又扯出一張白布,和一桿筆。
龍飛鳳舞地在白布上寫下幾個大字。
然后,將白布往桌子旁邊一掛。
那幾個字,迎風招展,清晰地映入每一個人的眼簾。
【人頭回收,價格面議】
“……”
全場落針可聞。
所有人的腦子,在這一刻都宕機了。
他們揉了揉眼睛,懷疑自已是不是因為太過緊張,出現了幻覺。
人頭回收?
回誰的頭?收誰的頭?
就在這時,蘇跡一屁股坐在長凳上,翹起二郎腿,對著周圍的山林,朗聲喊道:
“都別躲著了,出來聊聊!”
“萬妖追魂令,我看見了。真仙之位,好大的手筆。”
“我這人呢,就喜歡交朋友。所以,我決定,也開個盤口,跟大家一起玩玩。”
他指了指身旁那塊白布,笑得像個開門迎客的生意人。
“從今天起,凡是想來取我蘇跡人頭的人,你們的腦袋,在我這里,也值錢了。”
“一個化神初期,一百萬上品靈石。”
“一個化神中期,三百萬。”
“一個化神后期,八百萬。”
“至于更高的……”蘇跡頓了頓,摸了摸下巴,“這個得看成色,價格面議。”
“上不封頂,當場結算,童叟無欺!”
“有沒有想來試試的?第一單,我給大家打個八折!”
瘋了!
這個小子,絕對是瘋了!
他不僅不怕,他竟然……他竟然反過來給所有想殺他的人,定了價?!
這是何等的狂妄!何等的囂張!
“小畜生!你找死!”
終于,有人按捺不住了。
正是那個刀疤壯漢,他本就是亡命之徒,被蘇跡這番舉動徹底激怒,貪婪燒毀他最后一絲理智。
他發出一聲咆哮,整個人從山坳中沖天而起,手中一柄血色大刀,卷起漫天煞氣,當頭就朝著蘇跡的腦袋劈了下來!
“老子今天就擰下你的狗頭,看看你拿什么來回收!”
刀未至,那凌厲的刀風已經將地面都犁出一道深深的溝壑。
化神后期的威勢,展露無遺!
有人帶頭,剩下的人再無顧忌。
一時間,十幾道身影同時從暗處暴起,從四面八方,封死蘇跡所有的退路。
法寶靈光沖天,術法神通交織成網!
他們要一擊必殺!
然而,蘇跡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只是端起蘇玖剛剛泡好的茶,輕輕吹了吹。
然后,在那刀鋒即將落在他頭頂的瞬間。
他伸出一根手指。
對著那漫天攻勢,輕輕一點。
那柄卷著血色煞氣的巨刀,停在蘇跡頭頂三寸。
那十幾道身影,保持著前沖的姿態,臉上的猙獰與貪婪,被定格。
蘇跡慢悠悠地喝完那口茶,才抬起頭,看著那個近在咫尺的刀疤壯漢,撇了撇嘴。
“成色,太差了,我都不好意思收你八百萬靈石。”
話音落下。
“砰。”
一聲輕響。
那個不可一世的刀疤壯漢,連同他手中的血色大刀,就那么在空中,無聲無息地炸開。
緊接著,是連鎖反應。
“砰、砰、砰、砰……”
那十幾名同時出手的化神修士,一個接一個,神魂俱滅。
做完這一切,蘇跡才放下茶杯,站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塵。
“現在,還有誰想來試試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