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白洲到達粵城的時候已經是凌晨兩點，寬闊的馬路終于遠離喧囂沉寂下來，三月份的夜晚還有些寒意，街燈在冷風中泛著一絲幽暗，紅綠燈高高掛在上空，孤獨的變換著顏色。

    如果不是偶爾有車輛經過，整個場景看起來好像一副靜止的城市寫真畫作。

    粵城的地標建筑之一周美大廈依然燈火通明，寬敞的廣場上不時有巡邏人員經過，還有加班到現在的員工匆匆忙忙拎著公文包離開大廈。

    這棟辦公樓里有周美、愛聲、連通三個企業，通宵工作的場景說不定就發生某個公司、某個部門、某個小組里。

    現在就連周美電器的董事長劉慶鋒也帶著二級部門的總裁等在大廈門口，目睹著熊白洲的專車從遠處駛來，車身卷起路邊的落葉上下翻滾，最后緩緩停在廣場上。

    “大老板，新年快樂。”

    劉慶鋒一邊說著祝福語，一邊幫忙打開車門，大陸的習俗是“正月里面都是年”，所以劉慶鋒就用拜年話開頭。

    熊白洲從駕駛位上下來，笑著說道：“利是紅包就沒有，貴客倒是有一位。”

    “這是家電零售產業聯盟戰略統籌部的副總張賢摯先生。”熊白洲介紹道。

    關于張賢摯的身份，還有他過來粵城的理由，包括吐露路遠非和黃光玉“假道伐虢”的計謀，熊白洲早早已經告訴劉慶鋒了，而且就在熊白洲他們從惠陽來粵城的過程中，周美電器管理層已經開了一個短會。

    “張總久仰，歡迎來周美電器考察。”

    劉慶鋒客氣的走上去握手，還將幾個二級部門總裁做了介紹。

    張賢摯縱然是“俘虜”身份，也知道熊白洲肯定要利用自己，說不定劉慶鋒等人只是表面上熱情，心里指不定在嘲笑自己。

    不過即使客氣是假的，那也體現了周美電器的企業格局和氣度，至少愿意把張賢摯當成“平等”的合作關系來對待。

    看看這些二級部門的總裁都是什么人物啊，門店管理部總裁姚信群、市場采購部總裁趙雅鵬、廣告宣傳部總裁岑建波、行政辦公室總裁曾敏。

    還有兩個在外面并不出名，但是在周美電器內部都認識的財務部副總裁周薇、銷售和服務一體化中心副總裁宋玉巖，這兩人受限于資歷和年齡問題，二級部門升為總裁銜以后仍然擔當副職。

    而且由于財務和銷售服務一體化中心非常重要，業務范圍一個囊括資金管理，一個涉及售后服務，所以暫時由董事長劉慶鋒監管。

    張賢摯看的他們都客氣的和自己打招呼，也連忙堆起笑容挨個回復，這些在國內家電零售行業里可都是有名有姓的存在，尤其劉慶鋒、姚信群、岑建波、趙雅鵬都是需要仰望的。

    這時，盛元青也開著另一輛車到達周美廣場，熊白洲今晚肯定要通宵開會了，所以讓執勤的劉大祥安排好陳秋蓉一家的住宿問題。

    “小盛，一會送他們去粵海喜來登酒店。”

    熊白洲走過去吩咐一聲，盛元青正在車下抽煙，一聽這話就呲牙閉眼的不想去，一路上他都在面對家庭倫理劇的悲傷和眼淚，真是把暴戾爽直的盛元青憋得心慌。

    現在還要面對這家人，盛元 人，盛元青就想偷懶讓四海其他人護送。

    “那行，你去樓上開會，我來當司機。”熊白洲也不喝罵，馬上準備走向駕駛位。。

    盛元青趕緊扔掉煙頭，搶在前面握住方向盤：“大佬，我什么時候出發？”

    熊白洲打開車門看了看情況，發現陳秋蓉、陳秋蓉父親、周翠云三個人全部在擦眼淚，陳秋蓉眼睛都腫的像桃子一樣。

    熊白洲心里明白有時候長痛不如短痛，今晚要不是自己安排，這三人大概是沒有機會坐在一起說話的。

    ······

    陳秋蓉一家離開后，熊白洲和周美電器管理層來到80層的會議室。

    張賢摯也跟在后面，當然他是第一次站在400米的高空俯瞰一座現代化城市，這種伸手便可摘星的玄妙感讓他內心受到極大震動。

    原來這就是周美大廈，原來這就是負責周美電器運轉的經營管理層，原來這就是行業內排名第一的渠道巨擘。

    頂層的會議室有一面是玻璃制成的，明亮的燈光打開后，人坐在里面仿佛置身于瑤臺之上，一眼看下去便是人間種種塵事。

    張賢摯忍不住思緒萬千，直到劉慶鋒連續詢問同一件事，他才反應過來。

    “張總。”劉慶鋒臉上也沒有不耐煩，再次平聲細語的說道：“你們聯盟除了打算用障眼法拖住周美電器的腳步，下一步的計劃是什么？”

    張賢摯今天遭受的變故太多，所以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所以姚信群在旁邊補充道：“如果我們周美電器真的被你們在華南五省的僵尸門店拖住了，你們會怎么做？”

    “僵尸門店”這個詞用的很精確，其實周美電器能夠有現在這樣的規模，除了熊白洲正確把舵之外，這一批早早聚攏在熊白洲身邊的管理層也在全力履行自己職責。

    從文化的構建、制度的落實、面對壓力的共勉、面對輝煌的喜悅，這一路走來可以說是歷經風風雨雨，所以在向心力和凝聚力的作用下才能夠產生巨大的商業智慧。

    比如剛才管理層的短會中，他們已經擬定要詢問張賢摯的幾個關鍵問題，先把他僅存的利用價值軋光，剩下的交易價值就要看張賢摯的自我發揮了。

    現代商業戰爭里信息是非常重要的一環，如果張賢摯將這個計劃說出來，以周美電器管理層展露出來的行動效率，一定會有針對性反制。

    可是，如果真的說出去以后，他在“雙面間諜”這條路上也只能越走越遠了。

    張賢摯抬頭看了一眼會議室，周美電器管理層都靜靜的注視著自己。

    熊白洲坐在會議桌的最前排，背對著會議室里的透明玻璃，在蒼穹繁星的映襯下，目光幽幽的等著一個滿意準確的答案。

    “這是一個死局啊。”

    張賢摯嘆一口氣，搖搖頭說道：“浙杭。”

    人在這種情況下一旦開了口，基本就宣告心里防線已經崩潰，所以張賢摯還擔心沒說清楚，再次復述一遍。

    “我們打算在浙杭省全面布局，進一步壓縮周美電器向北進展的鋒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