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韋長安捏著那張輕飄飄的紙條,心里卻覺得沉甸甸的。
蘇卿憐這個女人,就像是一根扎在他肉里的刺。
拔出來,會痛。
不拔,又總是在不經意間,提醒著他,這個皇宮里,還有那么一絲不該有的牽掛。
他煩躁地在屋里踱著步。
去,還是不去?理智告訴他,不應該去。
他現在正處在風口浪尖上,女帝的眼線,不知道有多少雙,正死死地盯著他這間破屋子。
跟皇后私下見面,一旦被發現,那就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的彌天大罪。
女帝那個瘋婆子,絕對會毫不猶豫地把他剁成肉醬。
可是……
韋長安的腦海里,又浮現出蘇卿憐那張梨花帶雨,寫滿了絕望的臉。
上次在竹林,他把話說得那么絕,那么狠。
按理說,任何一個要點臉的女人,都不會再來找他了。
可她還是來了。這說明,她找他,可能是有非常重要,甚至是萬分緊急的事情。
絕不僅僅是兒女情長那么簡單。
這個女人,雖然表面看起來冷若冰霜,與世無爭。
但韋長安知道,能在這種吃人的后宮里活下來,還穩坐皇后之位的,絕對不可能是個傻白甜。
她有她的智慧,也有她的生存之道。
媽的。
韋長安心里暗罵一句。
好奇心害死貓。他最終,還是決定去冒這個險。
他需要知道,蘇卿憐到底想干什么。
在這個棋盤上,任何一個看似無關緊要的棋子,都可能在關鍵時刻,起到決定性的作用。
他不能放過任何一個,可能為自己所用的籌碼。
夜,更深了。
皇宮里,除了巡邏的禁軍,已經看不到什么人影。
韋長安換上了一身最不起眼的黑色夜行衣,他沒有走大路,而是悄無聲息地,在宮殿的屋頂和陰影里穿梭。
他很輕松地,就甩掉了身后那幾條跟屁蟲。
女帝派來的那些探子,在他這種前世受過專業訓練的人面前,跟三歲小孩沒什么區別。
很快,他來到了約定的那片竹林。
月光,透過竹葉的縫隙,灑下斑駁的光影。
一道纖細的身影,早已經等在了那里。
還是那一身素色的宮裝,在夜風中,顯得有些單薄和孤寂。
韋長安沒有立刻現身,而是在暗處,觀察了許久。
確認周圍沒有埋伏之后,他才從陰影里,走了出來。
“你找我?”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幾分警惕和疏離。
蘇卿憐聽到他的聲音,身體猛地一顫。
她轉過身,那張絕美的臉上,帶著幾分焦急,幾分惶恐。“你終于來了。”
她的聲音,有些沙啞。“我以為……你不會來了。”
“說吧,什么事。”韋長安開門見山,沒有半分要跟她敘舊的意思。“長話短說,我沒多少時間。”
蘇卿憐咬了咬嘴唇,她知道韋長安的性子。她沒有再多說廢話,而是直接切入了正題。
“我聽到了一些東西。”她的聲音,壓得比韋長安還低,幾乎細不可聞。
“就在昨天下午,嬌妃的貼身宮女,來我宮里借東西。”
“我無意中,聽到了她跟我們宮里一個管事嬤嬤的對話。”
韋長安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她們說了什么?”
“她們說……”
蘇卿憐的身體,微微發抖,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她們說,‘貴妃娘娘’入宮之日,便是‘大事’可成之時。”
“還提到了……安王。”
韋長安的腦子里,像是炸開了一道驚雷。
現在宮里,除了那個還沒正式冊封的拓跋燕,哪里還有什么貴妃?
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全都串聯了起來。
嬌妃,安王,拓跋燕,他們果然是一伙的!
而且,他們準備在拓跋燕被冊封為貴妃,正式入宮的那一天,動手。
那一天,宮里必然會舉行大典,到時候,防衛最是松懈,也最容易混進人來。
他們是想,發動宮變。
好大的一盤棋!
韋長安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他之前雖然猜到了這些人勾結在了一起,但沒想到,他們的動作,會這么快!
他看著眼前的蘇卿憐,眼神變得無比復雜。
這個女人,給他送來了一個天大的情報。
一個足以讓他在這場風暴中,提前布局,甚至反敗為勝的情報。
“你為什么要告訴我這些?”韋長安死死地盯著她,“這對你,有什么好處?”
他不相信,她僅僅是因為喜歡自己,就愿意冒這么大的風險。
蘇卿憐的眼圈,紅了。
她看著韋長安,那雙漂亮的眼睛里,充滿了委屈和一絲絲的憤怒。
“在你眼里,我是不是就是一個只知道爭風吃醋,沒有腦子的女人?”
“韋長安,我雖然是皇后,但也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如果他們真的宮變成功,你覺得,我這個前朝的皇后,會有什么好下場?”
“我告訴你這些,是在幫你,也是在幫我自己!”
她是在自救。
她很清楚,一旦安王他們成功,她這個有名無實的皇后,第一個就會被當成祭品,推出去穩定人心。
所以,她把寶,押在了韋長安的身上。
因為她知道,韋長安是女帝的人。
只有女帝不倒,她才能繼續安安穩穩地,當她的皇后。
這個女人,比他想象的,要聰明得多。
韋長安沉默了。他不得不承認,蘇卿憐說得很有道理。
他們現在,是一條繩上的螞蚱。
“我知道了。”他點了點頭。“這件事,你處理得很好。”
“從現在起,你裝作什么都不知道。”
“最好,是稱病不出,不要跟任何人接觸,特別是嬌妃那邊的人。”
“剩下的我會處理。”
得到韋長安的承諾,蘇卿憐的心,總算是放下了一半。
她看著眼前的男人,月光下,他的側臉,輪廓分明,眼神深邃。
明明是個太監,卻給了她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她的臉頰,微微有些發燙。
“你……”她剛想再說點什么。
突然,一陣細微的腳步聲,從竹林外,傳了過來。
不止一個人。
韋長安的臉色,瞬間一變。
他一把抓住蘇卿憐的手腕,想也不想,就將她拽到了竹林深處,一處最濃密的陰影里。
“別出聲!”他用氣聲,在她耳邊,冷冷地命令道。
蘇卿憐嚇得渾身一僵,大氣都不敢喘一口,整個人都貼在了韋長安的懷里。
那熟悉的,讓她貪戀的氣息,再次將她包圍。
可此刻,她沒有半分旖旎的心思,只有無盡的恐懼。
腳步聲,越來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