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猶如九天驚雷,擊碎了軒轅昭所有的期盼與狂喜。
楚懷瑾,她竟然是楚懷瑾的妻子!
他甚至還出席過他們的婚禮,在現場看見她蓋著大紅蓋頭,由丫鬟扶著走進新房。
他記得楚懷瑾多次在他面前炫耀過自己有個好夫人,他還說什么時候要見見她。
沒想到,造化弄人,他一直在尋找的飄飄,竟然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軒轅昭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干干凈凈,比月光還要慘白。
“夫君已逝,貧道看破紅塵,陛下請回吧!”
什么解釋,什么補償,什么重歸于好……在這一刻,都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軒轅昭踉蹌了一步,眼神中有被命運嘲弄的荒誕,最終都化為一片死寂的灰燼。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離開竹舍的,那樣倉皇,那樣失魂落魄。
竹舍內,重新恢復了寂靜。只有那盞孤燈的火苗,還在不安地跳躍著,映照著蘇月嬋面無表情的臉。
與其跟隨軒轅昭回宮,被蘇云霓拆穿身份,不如現在坦然告訴軒轅昭,以絕后患。
他必定難以承受,但是沒關系,她可以給他時間消化。
軒轅昭回到靜室后,翻江倒海的情緒讓他感覺胸口陣陣劇痛。
他明明才是飄飄的丈夫,可是上天卻硬生生把他們拆散了。造化弄人,他們曾錯過多次,面對面不識君,他還錯把其他人當作了她,兜兜轉轉再遇見她時,她已經成了楚懷瑾的未亡人。
軒轅昭一夜未睡,第二天在丹房打坐的時候,無論如何努力,他都無法讓心境歸于平靜。
他滿腦子都是蘇月嬋:山寨里有勇有謀的小麻子,雨夜山路中肩膀磨破皮仍然拖著他逃跑的飄飄,還有溫泉池中猶如謫仙的云嬋。
尤其是那句“夫君已逝,貧道看破紅塵?!?/p>
越想越覺得荒誕,越想越覺得痛苦。他感到胸口像是被什么重物壓著,呼吸越來越困難,心緒激蕩如沸水,氣血翻涌逆行。
“噗——”
一口鮮血從他口中涌出,濺在白色的蒲團上。
李德順嚇得驚呼:“陛下,您怎么了!太醫,快傳太醫!”
太醫被緊急召入的丹房,一番診視后,老太醫眉頭緊鎖,憂心忡忡地回稟:“此乃心火熾盛,郁結于胸,加之急怒攻心,才致氣血逆行,傷了肺絡。根源恐在——‘心結’二字?!?/p>
后面的話,太醫沒敢再說下去。
心結?軒轅昭靠在冰冷的墻壁上,閉著眼,嘴角扯出一抹苦澀至極的弧度。他的心結,除了那個在竹舍里將他打入地獄又令他魂牽夢縈的女人,還能有誰?
他回到靜室,喝著苦澀的湯藥,休息了一整天。
夜深人靜時,他覺得室內的藥味令他窒息,于是披上外衣,在外面走走。
今晚是月圓之夜,明日他的清修結束,就要離開這座道觀。
他和蘇月嬋的緣分已經盡了嗎?
他漫無目的地在山道上走著,不知不覺又來到了后山的方向。
就在一片空曠的山坡上,他看到了那個令他魂牽夢繞的身影。
蘇月嬋正跪在月光下,雙手合十,仰望著夜空中的明月,嘴唇微動,似乎在默默祈禱著什么。旁邊放著一盞小小的風燈,燭火在搖曳。
月光如水般灑在她身上,讓她看起來圣潔而美麗,如同下凡的仙子。
他本欲轉身離去,不愿再靠近她,可是腳不聽使喚,帶著他向蘇月嬋走去。
蘇月嬋,一身單薄的雪白道袍,正跪在地上。她長發未束,如瀑般垂落肩頭,在明亮的月光下泛著柔順的光澤。
她低低的聲音,在寂靜的夜里格外清晰,飄進軒轅昭的耳朵:“三清祖師在上,信女蘇月嬋誠心叩拜。懇請祖師爺佑他安康,莫要因我傷了龍體。信女自知罪孽深重,不該對他還有情愫,愿以余生清修,折損己身福壽,換他無病無災,心結得解。”
每一個字,都像投入軒轅昭心湖的石子,激起滔天巨浪!
她跪在這寒露深重的深夜,不是為了超度亡夫,不是為了自身修行,而是……為了他!
她在祈求神明,用她的余生福壽,換他身體康健,心結得解!
什么心如死灰,什么看破紅塵,什么再無掛念!全是假的!她的心里,分明還有他!那份被身份和過往深埋的心思,在這無人窺見的月下,泄露無遺。
難以言喻的酸楚和得知真相的狂喜瞬間淹沒了軒轅昭,他大跨步走了過去。
蘇月嬋回過頭,看見軒轅昭,臉上驚慌的表情泄露了她內心的秘密:“陛下怎么在這里?”
她話音未落,軒轅昭不容分說地將她打橫抱起。
“?。 碧K月嬋低呼一聲,身體驟然懸空,落入一個堅實而滾燙的懷抱。她身上沾染的夜露寒氣與他胸膛的灼熱形成鮮明對比。
軒轅昭一雙桃花眼在月光下亮得驚人,他低下頭,咬著她的耳朵說:“你心里是有朕的。”
他抱著她,大步走向竹舍,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霸道和從未有過的溫柔:“不必求神拜佛,你——就是朕的藥!”
竹舍的門被踢開,又被關上。那盞小小的風燈被遺忘在冰冷的石板上,燭火在夜風中掙扎搖曳,最終熄滅,只余一縷青煙。
月光悄然移動,將影子的輪廓拉長、變形,最終融為一體,難分彼此。
竹舍內的空氣里殘留著淡淡的幽香,此刻卻被另一種更馥郁、更私密的氣息悄然覆蓋。
“宋沐”“宋沐”里面傳來低低的,壓抑的叫聲。
“叫朕……夫君?!?/p>
春蠶在暗夜里無聲地嚙咬著桑葉。
簡陋的木床“咯吱”“咯吱”有節奏地響了一夜。月亮也嬌羞地躲進了云層里。
天剛蒙蒙亮,蘇月嬋就悄悄起身,重新穿上了道袍。
昨夜失控的感情仿佛一場幻夢。情緒退場,理智回歸。
當軒轅昭醒來時,身邊的位置已然空了,只余一絲若有若無的冷香。
他心中一緊,迅速起身,只見蘇月嬋已經穿戴整齊,背對著他站在窗邊,望著外面漸亮的天色。
“嬋兒?!彼麥厝峋鞈俚剌p喚她的名字。
蘇月嬋轉過身,周身散發著一種比昨夜更加冰冷決絕的疏離感,仿佛昨夜那個在他懷中融化的女子從未存在過。
“陛下今日該啟程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