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林墨沒有松手,而是用下巴朝隊伍中間點了點。
嚴清的目光僵硬地轉過去,看到了完好無損、正焦急看著他的莫羽。
他愣住了,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嘴唇哆嗦著,看看前面的濃霧,又看看身后的愛人,眼神里全是混亂和恐懼。
“怎么……怎么會……”
“又是這鬼東西!”阿七罵了一句,端著槍的手心全是汗。
上次是紅燒肉,這次直接變成了大活人,還是受傷的愛人。這地方的邪門程度,遠遠超出了他們的想象。
“它在升級。”林墨看著嚴清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語氣凝重。
“從誘發食欲這種基本需求,變成了制造基于情感的精準幻象。它在讀取我們,學習我們。”
葉千嶼的臉色也沉了下來。一個會學習、會針對性攻擊的敵人,比任何怪物都可怕。
“別被它牽著鼻子走。”葉千嶼的聲音斬釘截鐵,“嚴清,歸隊。莫羽,給他做精神狀態檢查。”
嚴清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腳步虛浮地退了回來。
莫羽扶住他,眼淚在眼眶里打轉,卻強忍著沒掉下來,拿出儀器開始檢查。
指示燈瘋狂閃爍,發出的警報聲又尖又利。
“隊長,他的腦波活動極度紊亂,比剛才阿七的情況嚴重十倍不止。”莫羽的聲音都在發抖。
“清神劑對他沒用。”林墨看著前方那片濃霧,仿佛能看穿那之后藏著的東西,“藥物能阻斷生理欲望的放大,但阻斷不了情感。強行壓制,只會讓他的精神徹底崩潰。”
“那怎么辦?總不能讓他一直這樣吧?”阿七急了。
“嚴清,”林墨忽然開口,他盯著嚴清的眼睛,“你問它一個問題。”
嚴清茫然地抬起頭。
“問它,你們第一次約會,你送給阿羽的禮物是什么。”林墨的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異常清晰。
嚴清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林墨的意思。
他深吸一口氣,朝著那片濃霧,用盡全身力氣喊道:“你告訴我!我們第一次約會,我送了你什么!”
濃霧里,那道模糊的“人影”似乎動了一下,它緩緩抬起手,像是在回應。但它沒有說話。
“你看,它答不上來。”林墨的聲音平靜地響起,“因為它只是個冒牌貨,一個只會模仿外形和動作的贗品。它能復制你的記憶,但復制不了你們之間的獨一無二。”
嚴清死死地盯著那片霧,眼中的血絲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憤怒。
他想起了那個下午,他緊張得手心冒汗,把一個用彈殼和野花做成的、丑得要死的風鈴塞到莫羽手里。
那是只屬于他們兩個人的、又傻又甜的秘密。
“狗東西!”
嚴清怒吼一聲,抬手就是一梭子子彈。
槍口的火光照亮了濃霧,子彈呼嘯著穿透了那道“人影”,打在后面的石柱上,濺起一片碎石。
那道人影晃了晃,像水波一樣扭曲了一下,然后慢慢變淡,消失了。
危機解除,嚴清整個人都軟了下來,靠在莫羽身上大口喘著粗氣。
“嚇死我了,老嚴。”阿七拍了拍胸口,一臉后怕地湊過來,“我還以為你真要拋下咱嫂子,跟個假貨跑了呢。你可不能干這陳世美的事啊。”
他這句不合時宜的玩笑,反倒讓緊繃的氣氛緩和了不少。
莫羽又氣又笑地瞪了他一眼,嚴清也苦笑著搖了搖頭,只是臉色依舊蒼白。
“它想把我們引過去。”葉千嶼看著幻影消失的方向,眼神銳利,“那里要么是陷阱,要么……就是我們要找的東西。”
“富貴險中求嘛。”阿七把機槍往肩膀上一扛,“隊長,下令吧,管他前面是龍潭還是虎穴,兄弟們陪你闖!”
“繼續前進,陣型收縮,警戒等級提至最高。”
葉千嶼沒有過多猶豫,“從現在起,任何個人看到的異常,必須第一時間向全隊報告,不準擅自行動。”
“是!”
隊伍重新上路,氣氛比之前更加壓抑。
每個人心里都清楚,這無妄之淵就像一面鏡子,它會照出人心里最深處的欲望和恐懼。
又往前走了大約半個小時,腳下的土地開始變得堅硬,空氣中那股腐爛的怪味也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金屬燒灼后的焦糊味。
“停。”走在最前面的阿七打了個手勢。
眾人停下腳步,順著他的視線看去。
前方的霧氣稍微稀薄了一些,隱約能看到一片狼藉的景象。
那是一個臨時營地的殘骸。
被撕裂的帳篷布掛在扭曲的金屬支架上,像風干的獸皮。
幾個裝備箱被暴力破開,里面的東西散落一地,已經看不出原樣。地上還有幾灘早已干涸的、暗褐色的血跡。
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是尖刀三隊的東西。”陳牧的聲音有點發干,他認出了一個箱子上快要磨沒了的隊標。
林墨沒出聲,幾步走過去,蹲在一個被砸爛的儀器邊上。
那是個野外數據記錄儀,外殼都碎了,但里面的核心儲存塊看著還算完整。他用手指把模塊摳了出來,接到自己手腕的終端上。
屏幕亮起,一堆亂碼閃過去,最后只剩下幾行字,斷斷續續的。
“實驗失控……‘回響’醒了……它不是聲音,是鏡子……”
“神啊,救……”
字到這里就沒了。
葉千嶼念著這幾個字,眉頭擰成一團。
林墨抬起頭,看向那片更黑的霧,眼神里沒有害怕。
“看來,吳江搞出來的東西,就在前面了。”
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走吧,去看看這面‘鏡子’到底什么德行。”
“鏡子?”阿七撓了撓頭,一臉搞不懂,“啥意思?在山溝里擺個大梳妝臺?”
“你閉嘴。”嚴清沒好氣地頂了他一句。他剛從幻覺里緩過來,精神正脆著,聽不得這種渾話。
“‘回響’這個代號,可能從一開始就錯了。”
林墨一邊走,一邊在終端上點著,“以前的報告都說聽見了怪聲,所以都以為是聲音攻擊。但從我們遇到的情況,還有這份記錄來看,聲音只是個幌子,是它反射我們腦子里的想法時,順帶搞出來的動靜。它真正的能耐,是‘復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