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林墨的目光掃了一圈,最后停在阿七身上,“一些完全沒邏輯的,亂七八糟的,甚至是蠢事。”
阿七一愣,伸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
“對,就是你。”林墨點頭,“你現(xiàn)在,馬上,想一件你覺得最無聊、最搞笑、最不合時宜的事,然后大聲說出來,或者唱出來。”
阿七的臉一下子就垮了,那表情比剛才看見鬼還難看:“副指揮長,你這是不是找機(jī)會報復(fù)我?我唱歌會死人的。”
“要你的命,還是在這里被這破鏡子玩死,你選。”葉千嶼的聲音里聽不出一絲開玩笑的意思。
阿七脖子一縮,只猶豫了不到半秒,就認(rèn)命了。
他咳了兩聲清了清嗓子,對著那面巨大的水晶鏡子,擺了個自以為很瀟灑的姿勢,然后扯著嗓子就嚎了起來:“對面的鏡子你看過來,看過來,看過來,這里的表演很精彩,請不要假裝不理不睬……”
那是一首不知道從哪個犄角旮旯里翻出來的老掉牙的口水歌,調(diào)子早就跑到天邊去了,歌詞也被他改得一塌糊涂,那聲音尖銳刺耳,簡直是酷刑。
嚴(yán)清第一個受不了,捂著耳朵,臉上的肌肉都在抽搐:“阿七,你他媽還不如直接給我一槍。”
莫羽也是一副又想笑又想哭的表情。
但是,神奇的事發(fā)生了。
阿七那堪比噪音污染的歌聲一響起來,那面巨大的水晶鏡子上,所有人的影子都開始劇烈地閃,像是接觸不良的舊電視。
正中間那個“岳臨淵”的影子,威嚴(yán)的表情僵住了,它好像無法處理眼前這個莫名其妙的場面。
它原本準(zhǔn)備好的,用來攻擊林墨的下一句話,就這么硬生生卡在了嘴邊。
“有用!”葉千嶼的眼睛亮了,“繼續(xù)!所有人,都動起來!別給它思考的機(jī)會!”
命令一下,整個回響小隊的畫風(fēng)瞬間就變了。
“老嚴(yán),你上次答應(yīng)我的,回去給我洗一個月的襪子,別想耍賴!”莫羽忽然指著嚴(yán)清的鼻子喊道。
嚴(yán)清也立刻反應(yīng)過來,梗著脖子反駁:“我什么時候答應(yīng)了?我明明說的是你給我洗!你別以為我中了幻覺腦子就不好使了!”
“你就是說了!你個大騙子!”
“你才騙人!”
陳牧和蘇婉兒也沒閑著,兩個人一本正經(jīng)地討論起來。
“你說,咱們局里新來的那個前臺小姑娘,是不是對我有意思?她上次還多給了我一個茶葉蛋。”陳牧推了推眼鏡,一臉認(rèn)真。
“得了吧你,她那是看你可憐。”蘇婉兒毫不留情地戳穿他,“她對誰都多給一個茶葉蛋,那是她的工作流程,叫‘人文關(guān)懷’。”
一時間,山谷里全是跑調(diào)的歌聲、莫名其妙的吵架聲、還有八卦的爭論聲……各種亂七八糟、充滿了生活氣的噪音,跟這里陰森的氣氛完全不搭。
那面巨大的水晶鏡子,好像徹底死機(jī)了。
鏡子上的影子開始瘋狂扭曲,阿七的臉和嚴(yán)清的臉疊在一起,“岳臨淵”的嘴一張一合,發(fā)出來的卻是阿七那要命的歌聲,整個場面要多怪有多怪。
它能復(fù)制恐懼、欲望、憤怒,這些都是很強(qiáng)烈的情緒,但它好像沒法理解這種充滿了煙火氣的、毫無邏輯的“日常”。這些東西對它來說,就像是一堆沒法解碼的亂碼。
就在大家都在進(jìn)行“精神污染”攻擊的時候,林墨沒有加入。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那面混亂的水晶,大腦在飛速運(yùn)轉(zhuǎn)。他手腕上的終端界面,無數(shù)數(shù)據(jù)像瀑布一樣刷過,分析著那面鏡子每一次閃爍的能量頻率。
“找到了。”他低聲說了一句。
在鏡子核心,那個暗紅色的“心臟”每一次跳動,都有一股能量流向鏡子的右下方,一個很不起眼的角落。那里有一塊水晶的顏色,比其他地方要暗那么一點點。
那就是它的“處理器”,是它用來分析和復(fù)制情感的核心。
但就在林墨準(zhǔn)備下令攻擊的時候,那個“岳臨淵”的影子忽然不扭了。
它臉上的所有表情都消失了,變得像冰一樣。它不再理會其他人,所有的鏡面都暗了下去,只剩下中間那一塊,死死地鎖定了林墨。
“林墨。”
這一次,它的聲音不再威嚴(yán),而是變得很輕,帶著一種讓人心里發(fā)毛的悲涼。
“你還記得往生河嗎?”
林墨的瞳孔猛地一縮。
山谷里所有的聲音,好像在這一刻都消失了。
阿七的歌聲停了,嚴(yán)清和莫羽的爭吵也停了。所有人都看向林墨。
往生河,那是回響小隊成立前的一次行動,也是林墨和葉千嶼關(guān)系破裂的開始。那次行動,林墨為了救大多數(shù)人,做了一個冷酷到極點的決定,導(dǎo)致葉千嶼當(dāng)時最好的朋友,死在了她面前。
鏡子里的場景變了。
不再是山谷,而是一條奔騰的、泛著詭異綠光的河。大雨傾盆,一個年輕的女孩在河水里掙扎,她伸出手,對著岸邊的葉千嶼,發(fā)出最后的呼救。
而林墨的影子,就站在葉千嶼身邊,手里拿著通訊器,冷漠地吐出兩個字:“放棄。”
“不——!”
葉千嶼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干二凈,她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一步,好像又回到了那個下著大雨的絕望夜晚。
“你看到了嗎?林墨。”鏡中“岳臨淵”的聲音像惡魔在耳邊低語,“這就是你的選擇。你所謂的‘大局’,就是用別人的命,來鋪你的路。你救了九十九個人,可葉千嶼失去的,是她的百分之百。”
幻象沒有去攻擊葉千嶼,它在攻擊林墨。它要讓林墨親眼看著,自己心里最深的愧疚,是怎么樣再一次撕開葉千嶼的傷口。
它要讓他陷進(jìn)無盡的自責(zé)和痛苦里,這種高級又復(fù)雜的負(fù)面情緒,是它最喜歡的養(yǎng)料。
林墨的身體繃得像一塊鐵,他看著鏡子里那個無助的葉千嶼,看著她眼里重新燒起來的痛苦和恨意,心臟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幾乎沒法呼吸。
他張了張嘴,想解釋,想道歉,但他知道,任何話在這一幕面前,都顯得那么蒼白。
就在他心神失守的那一瞬間,一道身影猛地?fù)踉诹怂媲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