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靜靜地坐著吃東西。

    江微微忽然開口, “她們是不是很幼稚？”

    步蘅轉臉看她。

    江微微譏笑, “一群自以為是的大小姐！她們哪里知道能被小周總喜歡的重點不是主動或者被動，而是這個人本身。”

    步蘅卻說：“我很喜歡看你的戲。”

    江微微勾起嘴角，“你比她們有趣多了。”

    步蘅點頭, “你更是。”

    江微微笑出聲來, 感慨，“果然人還是要講究緣分, 沒想到今天這種場合能碰上一個合眼緣的。”

    她微微撇嘴, “你真是個運氣不錯的, 不僅能被人人肖想的小周總喜歡, 還有個好婆婆。”

    步蘅點頭，“我婆婆確實挺好。不過，金夫人是刀子嘴豆腐心, 今天她不就是借著給孫子過生日的名頭對外宣布對你的承認。”

    “我等了三年, 還丟了我的事業。”

    江微微冷笑, 話里不難聽出抱怨。

    “確實有點可惜。”

    步蘅補充道：“我是說沒你的新戲可看。”

    江微微失笑，神情里卻有些向往, “我有時也會想起以前拍戲的日子，我曾經的老師說我天生就是為戲劇而生的好演員。”

    “那又何必委屈自己呢？”

    步蘅淡淡道。

    “是啊，有時我也覺得不值得。但是，我不想他不開心，我愿意為了他討好他媽, 他妹妹, 也想果果被他們承認。”

    江微微語氣自嘲。

    她回頭往金夫人的方向看看, 有些心不在焉。

    步蘅知道她是不放心小朋友。

    這時，金少婷走過來說：“嫂子，果果吵著要你，媽讓你去把他抱過來。”

    江微微站起身，對步蘅說：“失陪一下。”

    步蘅微欠身。

    金少婷卻攔住江微微說：“我幫你去抱吧，省得媽又找話嘔你。”

    江微微想了下，很感激地笑：“謝謝少婷。”

    金少婷卻沒有立即要去的意思，開口說：“陶宇哲下個月來蘇城開演唱會，超級VIP票很難搶的，聽說你跟他有老交情？”

    江微微臉上還帶著笑意，“很久沒聯系了。”

    “那就聯系一下嘛。”

    江微微點頭，“我幫你問問。”

    金少婷扭身去了。

    步蘅好笑，這個金小姐還真是博愛，她喜歡慕修大概和喜歡一個明星喜歡一件心愛的玩具沒多大差別，剛才那些千金小姐們大抵如是吧。

    江微微臉色卻有些嘲諷，“我婆婆必定本來就是讓她把果果抱給我，她倒好，借機來給自己謀好處。”

    步蘅料想也是這樣。

    可過了一會，并沒見金少婷回來，卻看到她又和那位行長千金坐在一起說說笑笑。

    江微微也沒放在心上，再等碰到她問：“果果呢？”

    “不是送給你了？”金少婷奇怪，“我之前看著他往你這邊走的。”

    江微微大驚，“我沒看到。”

    金少婷四處望望，辯解道：“剛才屈寧叫我有事，果果看到你了非要下來自己走，我就看他往你這邊走過來了。”

    江微微急了，“他才三歲，今天又這么多人，你為什么不把他送到我手里？”

    金少婷不以為然，“有什么大不了！難道還會走丟？反正就在這屋子里，找找不就好了！”

    步蘅站起身，“應該看到什么好吃的或是好玩的停在哪里了，我們四處找找。”

    于是三人在大廳四處找了找，可找了一遍，偌大的室內并沒有果果的身影。

    金少婷猜測，“會不會爬上樓了？他之前就喜歡爬樓梯。或者他在跟我們躲貓貓！”

    “對！”

    江微微神情略微放松下來，快步跑上樓梯，叫著果果的名字，一個房間一個房間找。

    金夫人也瞧見這邊的動靜了，招金少婷過去問，金少婷知道這事怪自己，只語焉不詳地說果果不見了。

    金夫人一聽就急壞了，趕緊發動人找。

    卓堯也站起身，找到步蘅，問具體怎么回事。

    步蘅詳細說了剛才的事，婆媳倆一起幫忙找。

    室內這么多人在找，樓上也在找，一個小朋友能藏到哪里去？

    步蘅尋思著，走到一扇大門前。

    門是關著的，果果還那么小，夠不著門把手，他應該不會從這出去。

    可要是萬一呢，她遲疑了下還是打開門。

    原來外面是金家的后花園，很安靜，空無一人。

    路燈燈光有些暗，看著沒有一點風吹草動的跡象。

    卓堯跟出來，“夏天花園里蚊蟲多，所以這扇門一直是關著的，小朋友不會在這里。”

    步蘅點頭，卻看到花園旁的一方泳池，心中有不好的預感，“那邊有水，我過去看看。”

    卓堯心中一緊，也急忙上前。

    這里燈光更暗，步蘅盯著水面幾秒，才發現靠岸邊兩三米遠的地方像是有點動靜。

    她再仔細一看，是有小手在撲騰。

    她立即對卓堯大聲說：“媽，在這里！”

    說完不假思索撩起長裙下擺打了一個結，蹬掉腳上的高跟鞋，跳進水里。

    卓堯緊張地叫了聲，“蘅蘅！”

    隨即回頭跑進屋里叫人，同時撥打急救中心電話。

    一行人立即擁著氣喘吁吁的金夫人過來了。

    卓堯把手機給金少婷，讓她報了住宅位置。

    這時，步蘅已經抱起小男孩，游到岸邊。

    金夫人連忙上前接過孩子，只見孩子雙眼緊閉，臉色白里泛青。

    她見前一刻還活蹦亂跳的小孫子變成現在這樣，估計兇多吉少，不由嗚咽一聲嚎啕大哭起來。

    江微微這時剛從樓上下來，一臉焦急地跑過來，見此情景，驚慌地大叫一聲：“果果！”

    隨即往孩子這邊飛奔而來，極度的緊張讓她狠狠在大理石地上摔了一跤，她顧不得疼痛，一瘸一拐地沖過來，把孩子搶在手里，立即就要往外跑。

    步蘅這時剛爬上岸，一把抓住江微微的胳膊，呵斥道：“送醫院來不及！把他平放在地上，快！”

    江微微看著步蘅堅定的表情只猶豫了不到一秒，咬咬牙立即 咬牙立即照做。

    步蘅跪在地上，檢查了下孩子的呼吸情況，還有氣息，只是已經很微弱。

    她撬開孩子的嘴，口腔鼻孔并沒什么異物，隨后按照曾經在學校游泳隊里學習過的手法，微用力按他的胸骨位置，連續按了五六下，又口對口進行人工呼吸。

    眾人緊張地看著，有些是看著孩子，更多的卻是盯著今天才第一次見面就一鳴驚人的小周總夫人。

    金夫人還在抽噎，金少婷也嚇得直抹眼淚，江微微倒是不同于之前的慌亂，一臉冰冷地跪在孩子身邊，手撐在膝蓋上微微發抖，而穿著裙子露出來的膝蓋因為之前那一跤在冒著血。

    而其他人

    步蘅其實心里也沒底，但是她能做的都已經在做，只能一直做著心肺復蘇術，就這樣連著循環做了不知多少次，在她感覺自己的手臂已經控制不住在發抖時，孩子終于嗆咳一聲，嘴里冒出來不少水，人也有了意識。

    江微微狂喜地叫著兒子的名字，金夫人雙手合十，嘴里念著：“謝天謝地！”

    金少婷也如釋重負地松了一口氣。

    步蘅這時才有空整理自己的衣服和頭發。

    救護車也過來了。

    醫護人員被人帶進來，給果果迅速檢查了一下。

    步蘅告知之前的急救措施。

    醫生贊賞地點頭，“非常及時，不然后果不堪設想。”

    而和救護人員一起進來的還有金安歌和提早來接人的周慕修。

    周慕修皺著眉走到步蘅身邊，伸手給她揩掉臉上的水。

    看著她身上緊貼著的衣服，一陣暗惱。

    金安歌把江微微扶起來，剛才一直強撐著的江微微立即倒在他懷里哭起來。

    金安歌沉聲問：“到底是怎么回事？這三年沒出過任何事，怎么一回來就發生這么大意外！”

    這話金夫人聽著當然不高興，立即發作：“你這是什么話！難道還是我們不對？一個當媽的看不住自己孩子還能怪到別人頭上？”

    江微微捂著臉簌簌發抖，不說話。

    周慕修不耐煩了，“金夫人，可否先幫我太太找件衣服換一下？”

    金夫人一愣，這才想起自己的不周到，忙叫金少婷，“你個子和小周夫人差不多，趕緊帶她上去把濕衣服換掉。”

    金少婷眼神閃了閃，客氣地說：“請跟我來。”

    醫生要帶孩子去醫院做后續處理，江微微和金安歌自然一同跟著去。

    江微微叫住步蘅，眼眶還紅著，低聲說：“大恩不言謝！”

    步蘅點點頭，“快去吧。”

    金安歌對著步蘅深深鞠了個躬，扶著江微微走出去。

    步蘅隨著金少婷去金家樓上，周慕修當著那么多女人的面一言不發也跟上來，摟著她濕漉漉的腰。

    于是金少婷一個人走在前面。

    步蘅問他：“怎么那么早就過來了？”

    “我在公司飯也吃了，班也加了，看不到你實在無聊。”

    “夸張！你以前怎么過的？”

    周慕修還真抬頭想了想，笑說：“忘了。只記得和你在一起的日子了。”

    步蘅笑起來，忍不住伸出食指輕點他的嘴巴。

    周慕修作勢要咬，步蘅嚇得連忙縮回手。

    誰知他卻是沖著她臉來的，結結實實在她臉上親了一記，發出不大不小一個響聲。

    隔了幾步遠的金少婷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腳步顫了顫。

    步蘅隨金少婷進她房間，周慕修等在外面。

    金少婷在衣櫥里找出一件連身裙，“這件是我沒穿過的，就送你了。”

    步蘅看了眼，接過：“多謝。”

    金少婷依然站著不動，步蘅抬頭看她，“不好意思，我換衣服。”

    金少婷咬咬嘴唇，走到門口，突然回頭說：“謝謝你救了果果。”

    帶上房門。

    小姑娘今天估計被嚇得不輕。

    步蘅感嘆著，換上手中的衣服。

    衣服是香芋色的，這顏色步蘅還挺喜歡，就是款式裝嫩了些。

    她對著鏡子照照，總感覺怪怪的。可在別人家，總不好挑衣服穿。

    她收拾好濕衣服，打開門。

    金少婷已經不在，只有周慕修站著。

    他明顯一愣，眼睛里閃著異樣的光芒，沖她笑了笑。

    步蘅更加不自在，扯扯衣服的娃娃領，瞪他一眼。

    周慕修嗤嗤地笑，摟住她對著她耳朵輕聲說：“像你送我的那個小姑娘，又乖巧又嬌嫩。”

    步蘅恍然，還真是，同樣是香芋色，同樣有個娃娃領。

    而這時，樓下的賓客已經散了。

    卓堯同金夫人在說話，把事情的經過講給金夫人聽。

    金夫人嘆氣，“這事歸根結底還是怪少婷做事沒個輕重。”

    她感慨，“今天真是多虧了步蘅。一屋子的太太小姐們，要么是花架子，要么是怕惹事沒擔當的，都抵不上你家那一個！”

    最后又十分羨慕地說：“卓堯，你真是好福氣！”

    卓堯也不謙虛，點頭，“是我們慕修有福氣。”

    她是親眼見到一整個施救過程的，蘅蘅臨危不亂，果敢有擔當，真是個叫人喜歡的女孩。

    這晚回到家。

    熄燈后，周慕修正要動手動腳，步蘅想起來問：“金少婷是不是挺愛慕你？人家比我還小一歲呢。”

    “是嗎？”

    周慕修驚訝，“這么大了，我還以為她就是個不到二十歲的丫頭片子。”

    他的意思就是說她長得顯老了？

    步蘅不高興，“我想去剪頭發，再剪個劉海。長卷發留膩了，洗頭也不方便。”

    周慕修忙說：“方便。我給你洗，給你吹，我就是你的Tony老師。”

    步蘅被他逗樂了，憋著笑，“屈行長家的千金一頭長發也挺漂亮，今天問了好幾遍你。”

    “誰？”周慕修想了足足三秒才反應過來，“屈瑞星？他有女兒？”

    步蘅笑瞥他一眼，這人越來越會裝傻。

    她撇撇嘴，“人家還說你是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

    周慕修想都不想，立即說：“我是牛糞。”

    步蘅再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