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S市的那天早上,天還沒亮。
我和陳紅默默地收拾著店里的東西,每一樣物品都承載著我們的回憶。
”這個鍋是我們第一天買的?!标惣t摸著那口炒鍋,眼中有不舍。
”帶走吧。”我說,”以后還用得著。”
她搖搖頭:”太重了,路上不方便。”
看著她強(qiáng)顏歡笑的樣子,我心里很不是滋味。
這個店雖然開的時間不長,但卻是我們共同的心血。現(xiàn)在就這樣放棄了,誰能甘心?
”陳姐,對不起?!蔽业吐曊f,”都是我沒用,保護(hù)不了我們的店?!?/p>
”別這么說?!彼哌^來,輕撫我的臉,”這不是你的錯。我們已經(jīng)很努力了?!?/p>
”可是...”
”林峰,你知道嗎?”她認(rèn)真地看著我,”能和你一起奮斗這段時間,我很開心。雖然失敗了,但至少我們試過了?!?/p>
我抱住她,心里五味雜陳。
收拾完東西,我們最后看了一眼這個小店。
雖然簡陋,但這里有我們太多的回憶。
第一個客人,第一次盈利,第一次一起熬夜...
”走吧?!标惣t拉著我的手,”別回頭看了?!?/p>
坐上回鄉(xiāng)的大巴,陳紅一直很沉默。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
”陳姐,您在擔(dān)心什么?”
她咬咬唇:”林峰,你說...你媽媽真的會接受我嗎?”
”會的。”我握住她的手,”您忘了嗎?小蘭說媽媽已經(jīng)理解我們了。”
”理解是一回事,接受是另一回事?!彼嘈Γ碑吘刮冶饶愦筮@么多,還有那樣的過去...”
”過去的事都過去了?!蔽掖驍嗨标惤悖嘈?,真心總會被看見的?!?/p>
她看著窗外飛逝的景色,輕聲說:”可是村里人呢?他們會怎么看我?”
這個問題我也沒法回答。
村里人的嘴,確實很毒。
上次我離開的時候,他們就說了很多難聽的話。現(xiàn)在我?guī)е惣t回去,還不知道會傳成什么樣。
”不管他們怎么說?!蔽覉远ǖ卣f,”我們過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說起來容易。”她嘆氣,”可是那些流言蜚語,你媽媽和妹妹也要承受?!?/p>
我沉默了。
她說得對。
在農(nóng)村,名聲比什么都重要。如果村里人一直說閑話,媽媽和小蘭的日子也不好過。
”要不...”陳紅突然說,”要不我先不進(jìn)村,在縣城找個地方住?”
”不行!”我立刻反對,”我們說好一起回家的。”
”可是...”
”沒有可是。”我認(rèn)真地看著她,”陳姐,我們是一家人,要面對就一起面對?!?/p>
她的眼眶紅了:”傻孩子,你怎么總是這么倔?”
”跟您學(xué)的?!蔽夜室舛核_心。
車子在山路上顛簸著,越接近家鄉(xiāng),我的心情越復(fù)雜。
離開的時候,我是偷偷走的。現(xiàn)在回來,卻是光明正大地帶著陳紅。
不知道媽媽看到我們,會是什么表情?
”林峰?!标惣t突然拉住我的手。
”怎么了?”
”如果...如果你媽媽還是不接受我,你會怎么辦?”
我看著她擔(dān)憂的眼神,心里一緊。
這個問題,我其實也在擔(dān)心。
雖然小蘭說媽媽已經(jīng)理解了,但畢竟沒有親口聽媽媽說過。
萬一媽媽還是反對呢?
”不會的。”我努力讓自己顯得有信心,”媽媽一定會接受您的?!?/p>
”我是說萬一?!?/p>
我沉默了一會兒,然后堅定地說:”那我們就再離開。”
”離開?”她驚訝地看著我。
”對?!蔽尹c頭,”如果家里容不下我們,那我們就去別的地方。反正只要和您在一起,哪里都可以。”
她的眼淚掉下來了:”你這個傻孩子,為了我,連家都可以不要嗎?”
”您就是我的家?!蔽也恋羲难蹨I,”陳姐,別想太多了。船到橋頭自然直?!?/p>
但其實我心里也沒底。
媽媽的脾氣我知道,倔強(qiáng)起來九頭牛都拉不回。
如果她真的還是不接受陳紅...
我不敢再想下去。
車子終于到了縣城。
”還有一個小時就到村里了?!蔽艺f。
陳紅突然緊張起來:”等等,我...我要不要買點東西?”
”買什么?”
”禮物啊?!彼钡卣f,”第一次正式見家長,總不能空手去吧?”
看著她緊張的樣子,我忍不住笑了。
”您不是已經(jīng)見過我媽了嗎?”
”那不一樣?!彼t著臉,”上次是...是那種情況。這次不同,這次是以你女朋友的身份去見她?!?/p>
”那您想買什么?”
”我也不知道...”她為難地說,”你媽媽喜歡什么?”
我想了想:”媽媽身體不好,要不買點補(bǔ)品?”
”好主意!”
我們在縣城下了車,找了家藥店。
陳紅很認(rèn)真地挑選著,最后買了一些補(bǔ)血補(bǔ)氣的中藥材。
”會不會太少了?”她不安地問。
”夠了?!蔽艺f,”媽媽不是看重這些的人。”
”可是...可是我還是想表現(xiàn)好一點。”她像個小女孩一樣緊張。
看著平時沉穩(wěn)的陳紅變成這樣,我心里既好笑又心疼。
”陳姐,您別緊張。”我安慰她,”做您自己就好?!?/p>
”我就是太想做自己了,才擔(dān)心。”她苦笑,”萬一你媽媽問起我的過去...”
”不會問的。”
”你怎么知道不會問?”
”因為...”我想了想,”因為媽媽如果真的想了解您,早就問過小蘭了。既然沒問,說明她不在意?!?/p>
陳紅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又坐了一個小時的車,終于到了村口。
熟悉的景色映入眼簾,我的心跳開始加速。
”到了?!蔽艺f。
陳紅深呼吸了幾下,整理了一下衣服。
”我...我看起來還好嗎?”
”很好。”我認(rèn)真地說,”您什么時候都很好看?!?/p>
她被我逗笑了:”就你嘴甜?!?/p>
下了車,我們拖著行李往村里走。
剛進(jìn)村,就碰到了隔壁的王嬸。
”喲,這不是小峰嗎?”王嬸驚訝地看著我們,”回來了?”
”嗯,回來了?!蔽矣仓^皮打招呼。
王嬸的目光在陳紅身上轉(zhuǎn)了一圈,眼神變得意味深長。
”這就是那個...”
”這是陳紅?!蔽掖驍嗨蔽遗笥选!?/p>
”哦,女朋友啊?!蓖鯆鹌ばθ獠恍?,”長得倒是挺標(biāo)致的?!?/p>
陳紅禮貌地點頭:”您好?!?/p>
”好什么好?!蓖鯆鸷吡艘宦?,扭頭就走了。
我們繼續(xù)往前走,一路上碰到的村民都用異樣的眼光看著我們。
有人竊竊私語,有人指指點點。
”真的是她?”
”看著倒不像那種人?!?/p>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p>
”小峰也是被迷昏了頭。”
那些話雖然聲音不大,但足夠我們聽見。
陳紅的臉色越來越蒼白,握著我的手也越來越緊。
”別理他們?!蔽业吐曊f。
”嗯?!彼銖?qiáng)應(yīng)了一聲。
終于到家了。
院子里,媽媽正在喂雞。
聽到腳步聲,她抬起頭。
看到我們,她愣了一下。
”媽。”我叫了一聲。
媽媽放下手里的盆,慢慢站起來。
她的目光在我和陳紅之間來回移動,表情很復(fù)雜。
”回來了。”她淡淡地說。
”嗯?!蔽依惣t上前,”媽,這是...”
”我知道她是誰?!眿寢尨驍辔?。
氣氛一下子變得很尷尬。
陳紅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阿姨,我...”
”進(jìn)屋再說吧?!眿寢屴D(zhuǎn)身往屋里走。
我和陳紅對視一眼,跟了進(jìn)去。
剛進(jìn)屋,小蘭就從房間里跑出來。
”哥!”她撲到我懷里,”你終于回來了!”
”小蘭?!蔽颐念^。
小蘭看到陳紅,眼睛一亮:”陳姐姐!”
”小蘭?!标惣t溫柔地笑了。
”陳姐姐,你比上次更漂亮了!”小蘭拉著陳紅的手,”快進(jìn)來坐!”
看著小蘭熱情的樣子,陳紅的緊張稍微緩解了一些。
媽媽坐在堂屋的椅子上,表情嚴(yán)肅。
”坐吧?!彼噶酥概赃叺牡首?。
我們坐下后,媽媽一直沒說話,就那樣看著我們。
陳紅坐立不安,我也緊張得手心出汗。
”媽...”我想打破沉默。
”我問你。”媽媽突然開口,”這次回來,是暫時的還是長久的?”
”長久的?!蔽艺f,”我們想在家鄉(xiāng)發(fā)展。”
”在家鄉(xiāng)?”媽媽冷笑,”你們拿什么在家鄉(xiāng)發(fā)展?”
”我們可以開個小店...”
”開店?”媽媽看向陳紅,”聽說你們在城里的店倒閉了?”
陳紅的臉色變了。
”不是倒閉?!蔽壹泵忉?,”是遇到了一些麻煩...”
”什么麻煩?”媽媽追問。
我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怎么解釋。
總不能說是因為陳紅的過去吧?
”阿姨。”陳紅突然開口,”是因為我?!?/p>
”陳姐!”我想阻止她。
”讓她說。”媽媽擺擺手。
陳紅深吸一口氣:”阿姨,我知道您不喜歡我,也知道為什么。我的過去確實不光彩,這次店倒閉,也是因為我以前的事情連累了林峰?!?/p>
”你倒是誠實。”媽媽的語氣緩和了一些。
”我不想騙您。”陳紅認(rèn)真地說,”我愛林峰,但我也知道自己配不上他。如果您還是不能接受我,我...我可以離開。”
”離開?”媽媽看著她,”你舍得?”
陳紅的眼眶紅了:”舍不得,但如果這樣對林峰更好...”
”陳姐!”我站起來,”您別說了!媽,我不會讓她離開的!”
”坐下!”媽媽瞪了我一眼。
我不甘心地坐下。
媽媽看了我們很久,突然嘆了口氣。
”罷了?!彼龜[擺手,”人都回來了,還能趕出去不成?”
我愣住了:”媽,您的意思是...”
”先住下再說吧。”媽媽站起來,”小蘭,去收拾客房。”
”好嘞!”小蘭高興地跑去收拾房間。
媽媽走到門口,又回過頭:
”丑話說在前面,想在這個家住,就要守這個家的規(guī)矩?!?/p>
”是?!标惣t連忙點頭。
媽媽走后,我興奮地抱住陳紅。
”太好了!媽媽接受您了!”
”接受了嗎?”陳紅不確定地說,”我怎么覺得她還是...”
”這已經(jīng)很好了!”我說,”您不知道我媽的脾氣,能讓您住下來,就說明她心里已經(jīng)接受了?!?/p>
”真的?”
”真的!”
但我沒想到,真正的考驗還在后面。
晚飯的時候,媽媽做了幾個菜。
雖然簡單,但看得出是用了心的。
”陳紅?!背燥埖臅r候,媽媽突然叫了陳紅的名字。
”阿姨?!标惣t放下筷子。
”我問你,你真心愛我兒子嗎?”
”真心的。”陳紅毫不猶豫地回答。
”那如果有一天,有更年輕更有錢的男人追求你,你會不會...”
”媽!”我聽不下去了。
”我在問她,你別插嘴?!眿寢尩闪宋乙谎邸?/p>
陳紅認(rèn)真地看著媽媽:”阿姨,我理解您的擔(dān)心。確實,我比林峰大,總有一天會人老珠黃。但我可以向您保證,無論什么時候,我都不會背叛他?!?/p>
”保證?”媽媽冷笑,”保證值幾個錢?”
陳紅咬咬唇:”那您要我怎么證明?”
媽媽盯著她看了很久,突然說:
”生個孩子?!?/p>
”什么?”我和陳紅都愣住了。
”我說,生個孩子?!眿寢屩貜?fù),”有了孩子,你就跑不了了?!?/p>
陳紅的臉?biāo)查g紅了。
我也結(jié)巴起來:”媽,這...這也太...”
”怎么?”媽媽挑眉,”你們在一起這么久了,難道沒想過要孩子?”
”想過,但是...”
”沒有但是?!眿寢尨驍辔?,”一年之內(nèi),我要抱孫子。否則...”
她看向陳紅:”否則,你就離開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