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半個月里，裴亭舟沒有再拉著她下棋了，而是拉著她去見這邊的那些負責人。
那個所謂的人體研究室已經做了起來，現在的裴亭舟有錢有勢，想要做這種研究室簡直易如反掌，但是此前就已經說過，這樣的研究需要無數的尸體樣本，或者說人體樣本，不管是活著的人，還是已經死掉的人，通通都是有價值的，這會導致這一帶的觀念變得越來越畸形，讓大家都變得不那么善良。
那些負責人每次在見到溫瓷的時候都很溫和，看他們的眼神，所有人都認為她是裴亭舟的女朋友，而裴亭舟在被問到的時候，也沒有反駁，于是大家更加心照不宣。
實驗室搭建好了，專業的研究人員也已經找好了，接下來就是大量的標本。
這些標本從哪里來呢，當然是從普通人里找。
死掉的人通通拉來這里，沒有死掉的人那就讓他死掉。
在機場轉運失蹤的人也拉來這里，那些拐賣到這里來，賣不出去的人，也拉來這里。
只要你沒有同伴陪同，那你最后就會出現在這里。
僅僅兩個月的時間，溫瓷見過太多太多被運進去的尸體，有的被綁在床上的時候還在大叫，哭著求饒，但是一針下去，最后都沒有聲音了。
最初她還會跟裴亭舟求一求，可裴亭舟看著她的眼睛，“我研究這些東西，是為了造福所有人。小瓷，你的眼界太窄了，要想做成大事，必要的犧牲是應該的，這些人要怪，只能怪他們不夠強大，這本來就是弱肉強食的社會，不是么？”
沒人能勸住裴亭舟。
溫瓷第一次看到這些尸體的時候，沒忍住吐了出來。
曾經她在港城見過更惡心的環境，但那里的一切跟這比起來，都是小巫見大巫。
那些畢竟都是已經死掉很久的人，只是氣味難聞，但是這里最初基本都是活人，甚至這些人還會向你求救。
溫瓷是被逼著來到這里的，一開始就感覺到了這種壓抑的恐怖氛圍，吐了幾次之后，裴亭舟仍舊不愿意放過她，還是要帶她一起過來，他每次面對這些的時候，都面不改色，甚至在一個小女孩求到他的面前的時候，他直接拿過旁邊的槍，將人直接打死了。
溫瓷從未見過這么殘忍的畫面，她甚至往后退了一步，嘴唇抖了好幾下。
“裴亭舟，你是魔鬼么？”
裴亭舟的臉頰上還有著濺出來的鮮血，聽到這話，突然笑了出來，“你說我是什么，那就是什么吧？小瓷，我早就跟你說過，我已經不能回頭了。”
溫瓷頭皮有些發麻，她發現這個人的精神狀態好像越來越癲狂了，癲狂到只是對上他的視線，都會感覺到靈魂顫栗，像是被極度惡心的東西纏上，讓人覺得驚恐。
她的呼吸有些困難，沒忍住扶著旁邊的墻，又吐了出來。
她不想看了，真的不想再看這些了，她已經一個月都沒怎么睡覺了，只要閉上眼睛就全是這樣的畫面，怎么可能睡得著，心臟每天跳動的頻率越來越快，她甚至感覺自己可能要猝死了。
裴亭舟給她遞來一瓶水，看到她的臉色慘白，而且消瘦了許多，覺得很好笑，“你的承受能力好像不太高，這怎么行，接下來還需要鍛煉。”
溫瓷都沒反駁這句話，胃里一直在翻滾，幾乎是下意識的想要朝外面走去。
但是那邊站著幾個保鏢，將她攔住。
她出不去，只能回頭看著后面的裴亭舟。
裴亭舟捏著手中的碧玉沒說話，似乎在等著她主動回來。
溫瓷咬了咬牙，緩緩朝著他的身邊走去，她的身上忍不住的顫，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要待在這里，就感覺空氣很不好，像是被什么東西俯身了一樣，簡直快要崩潰。
沒人能承受住每天看這些東西，只有裴亭舟這種魔鬼才能面不改色的消化一切。
溫瓷捂著自己的鼻子，閉上眼睛，“你到底要怎么才能讓我回去？”
但是裴亭舟的下一句話卻讓她頓住，因為這個人說的是，“你真要做交易么？”
她睜開眼睛，有些不明白他又在打什么主意。
最后他點了點自己的唇瓣，視線直勾勾的盯著她，“你主動親我，我放你回去。”
溫瓷臉上的血色都白完了，她安靜的看著這個人，還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
可是他的指尖點著他自己的唇，說的偏偏又是真的。
裴亭舟居然會說這種話，這比現場的這些場景還要惡心，簡直惡心一千倍。
她站著沒動，沒有任何的反應。
裴亭舟的嘴角彎了起來，“你看，條件我已經擺在這里了，是你自己不選擇。”
“裴亭舟，你別告訴我，你真的喜歡我。”
裴亭舟笑了笑，手掌捏著自己的輪椅邊緣，“我是想惡心你，現在是不是好多了。”
溫瓷挺著背，那股想要吐的感覺一直在胃里翻涌，不得不說，裴亭舟確實知道怎么惡心人。
她不說話了，安靜的閉著眼睛，不再去看任何的場景。
裴亭舟也沒說話，他看這些東西的時候一直都很沉默。
許久他才建議道：“真覺得這些場景讓你不舒服，那就將這些人全都當成數據好了？小瓷，以前我們打過一款游戲，還記得么？”
溫瓷當然記得，那是她第一次接觸那種游戲，游戲的自由度很高，在里面可以選擇任意的身份，可以殺掉路人，也可以殺掉所有的家禽。
當年她在裴家生活的很壓抑，每天躲在房間里不肯出門，又一次裴亭舟問她要不要一起打游戲試試。
他搬來電腦，就在她的房間里，教她怎么打游戲。
溫瓷當時第一次接觸這種程度的游戲，有些著迷，這可能也是當時逃避裴家這種氛圍的唯一途徑，至少不再是每天無望的等著裴寂回來了。
當時裴亭舟就跟她說：“要是覺得不開心，就去殺人好了，不過你會被這個世界通緝，這個組織會派很多人來追殺你，你要躲開這些追殺，去接這邊的任務，會讓你變得越來越強。”
溫瓷對這個游戲的印象十分深刻，除了是第一次接觸之后，還有里面是開放世界，想折騰什么都行。
現在裴亭舟重新提起，她的嘴角抿了好幾下，“游戲是游戲，我們面前的這是現實。”
“小瓷，現實的世界也是游戲，開放世界，自由度更高，你想成為任何你想成為的人，這里面也有很多NPC,但是這些NPC大多都是無能的，沒人在意NPC到底在想什么，他們的存在就是開發游戲的人隨意那么一創造，不是么？有的NPC可以推動游戲的劇情，有的就只是為了讓游戲世界多一個人而已，現在我做的就是當初我教你的，我心情不好，所以我開始胡亂殺人，這些NPC不能反抗，我被這個世界通緝。你看，是不是跟游戲里一模一樣，你把這一切都當成是游戲就好了。”
溫瓷覺得這個人真是瘋了，他殺人僅僅是因為不高興？
她張了張嘴，發現自己沒辦法說服裴亭舟，他的想法已經根深蒂固了，而且他有一套獨屬于他自己的邏輯，沒人能夠改變。
他已經沉浸在這個所謂的游戲世界里了，或者說，已經沉浸在生殺予奪的快感里，再加上他把這一切都當成是游戲，自然不會有任何的愧疚，這種東西壓根不會存在。
溫瓷這才了解到裴亭舟世界的一角，如此瘋狂，可在他的世界觀里，又是如此的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