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年夜飯的餃子也沒讓他們蹭上。
謝灼行做了幾個菜，催著他們吃完快點滾。
好不容易等到人都散了，他拉著葉浮衾的手沿著親自踩出來的小道去散步。
在沒人的地方，葉浮衾用法力維持的年輕樣貌才露出幾條皺紋。
謝灼行落后半步，捧起她的長發，說：“今天好像又多了一些白頭發。”
葉浮衾：“大修也是有壽元的，千年萬年，總有盡頭。”
謝灼行：“但你這個衰老速度似乎比我還要快。”
葉浮衾：“我錯過了空間裂縫，沒有回去，又一直耗費心血和靈力救人，如此也是正常。怎么，害怕見到我蒼老的樣子？”
謝灼行搖頭：“想到能和你一起平靜地死，我幸福到隨時會落淚。”
葉浮衾知道他不是說假的，這家伙不知道怎么回事，最近患上了淚失禁體質，日常因為一些小事就會紅了眼眶，像要把上輩子當鐵血將軍欠下的眼淚，這輩子全補回來似的。
他身上屬于謝將軍的烙印越來越淡，屬于霽瀾和靈能異種的純凈越來越濃，對武器不再感興趣，而對廚藝、對農事、對自然中的一切充滿好奇。
葉浮衾把這視為一種好跡象，瀾星無戰事，將軍解甲歸嘛。
她說：“你好像沒有衰老的跡象，或許我會死在你前面。至于你，本來就屬于這個世界，可能上天要把你留在瀾星，繼續給薛灤當靠山。”
謝灼行：“那也是件好事，我親自己送你才安心。你喜歡什么樣的棺材？或者你喜歡海葬？花葬？”
葉浮衾：“我喜歡猛男肌肉，死你懷里就行。”
“這簡單。”謝灼行把她攬到懷里，印下一個熾熱的吻。
葉浮衾覺得自己應該收回剛才的話，在這種事上，謝將軍還是謝將軍，屬性一點沒變。
謝灼行說：“以前打仗的時候，很怕死。但是現在一點都不怕了，我的人生沒有任何遺憾，活一天就是賺一天。”
兩個人走到一處大石頭邊坐下，葉浮衾捧著自己的白色發尾，說：“我還以為我積攢了這么多功德，上天該接我飛升呢，算了，這樣老死也蠻幸福的。”
大風掀起麥浪，空氣中有一股烈日曬過的干燥的味道，很好聞。
葉浮衾睡著了。
謝灼行把她抱起來，往回走。
最近一陣子，他能明顯感覺到葉浮衾的靈力消散，但是正如他說的，在度過起初的倉皇和害怕之后，他反而變得平靜和滿足了。
如果他死在葉浮衾后面，至少可以保證葉浮衾在活著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幸福的，不留遺憾的。
這樣就夠了。
屬于他們的房間很樸素，但是很溫馨。
謝灼行走到臥室，把懷里的人放在大床上，這張床是用荒星上種出的第一棵樹打造的。葉浮衾兌現了她的承諾，謝灼行很喜歡這個床上木板的紋路，有時候半夜醒來會數上幾下，感覺每一條都是葉浮衾愛自己的證據。
他為自己內心充滿這種少年相思感到陌生又甜蜜，很多時候明明葉浮衾在身邊，他還是會想她。
現在看著葉浮衾安靜的睡顏，也很想落淚，大約是太幸福了。
從前人生中屬于他的幸福時刻太少，葉浮衾出現后，又一下多到要溢出來。
謝灼行把腦袋埋在葉浮衾的肩窩里，嗅著她發絲的味道，慢慢也睡著了……
某一天的早晨，那是日歷上很平常的一天，霽風照例過來敲門。
他如今已經長成大人，根據手臂的長度推斷，如果他的雙腿還在，身高大約有一米八五。假肢的比例是按他的骨骼比例定制的，但可以額外增加長度，所以霽風現在給自己的身高是一米九。
他對此感到滿意，因為這樣會更像謝灼行一點。
大約是跟在謝灼行身邊學藝太久，除了學會了謝灼行的一身本事，他的言談舉止、眉眼表情，都很像是謝灼行的翻版。
瀾星上的大風刮出了一張粗糲的臉和清澈的眼睛，懶得打理的長發也學著謝灼行的樣子用一根木簪子束在腦后，霽風現在要是頂著這副容貌出去見人，迷死城市里的少男少女不在話下，就是俗稱的充滿野性美，男女通殺。
此刻他捧著剛摘下來新鮮荔枝，喊了幾聲：“師父師娘，起床了。”
沒人回答他。
霽風習以為常，把手里的荔枝放在筐子里，又進出了幾趟廚房，端來熱騰騰的早飯：“我先吃啦！”
他坐下，把假肢拆掉放在一邊，大快朵頤。
吃飽了，屋里的人還是沒有動靜。
霽風重新戴上假肢，決定自己先把碗洗了，再去練一下早課。
當他捧著碗筷邁出幾步時，忽然覺得不太對勁。
說不上來是哪里不對勁，總之破天荒的，他把手里的東西放下，繞到去臥室窗邊看了看。
窗簾沒有完全拉起，透過半扇窗戶，可以看見大床上躺著的葉浮衾。
她的頭發已經全白了，有幾縷落在床邊，臉上的表情非常安寧。
謝灼行靜靜坐在床邊，用一把桃木梳仔仔細細地給她整理頭發，動作十分輕柔。
霽風怔愣了片刻，才顫抖著手去推窗。
謝灼行聽到窗戶的響動，有些意外地抬起頭，一下就對上了霽風慘白的臉。
他連忙說：“你師娘回家了。”
不說還好，一說，霽風的眼淚“刷”就掉下來了，毫不夸張地說，跟兩個失控的水龍頭一樣，恨不得往外飆。
謝灼行：“……不是，我的意思是，你師娘沒死，就是回家了。”
完全不信的霽風：“嗚嗚嗚嗚嗚哇嗚——！！”
謝灼行：“……”
后來，靈魂從修仙大陸飄回來的葉浮衾慢慢養回了自己的黑發。
而謝灼行用了好大的功夫，給霽風解釋，葉浮衾其實不是人類，而是狐妖。她因為之前錯過了時空裂縫，導致體內的靈力雖然圓滿，卻一直無法晉升，慢慢靠近了化神境前的壽元，所以才會出現衰老跡象。
直到后來，葉浮衾才想到借用靈魂離體，嘗試穿越時空界限的法子。
好巧不巧讓霽風給撞見了，造成了天大的誤會。
靈魂穿回修仙界的葉浮衾，發現自己已經跨越了天劫，她的修為直接晉升一個大階段，再返回瀾星時，自然就重回風華正茂的模樣。
如此，又可以跟謝灼行相守萬年了。
說起來有點膩，但是當事人不覺得就好。
至于霽風，作為年輕大小伙子，表演完淚失禁之后當然會感覺丟臉，抱著自己的假肢發誓再也不給他們做早飯了！
讓他們吃自己的狗糧吃到撐死算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