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彰會的喧囂被厚重的合金大門隔絕在外。
鐘樓據(jù)點，三樓研發(fā)部。
這里的氣氛與外界的狂熱截然不同，冰冷而壓抑。
拜爾站在實驗室中央，換上了一套灰色的連體工服。工服胸口的位置，用最簡單的白色絲線，繡著一個編號：【008】。
他低頭看著這個數(shù)字，血紅色的眼眸里情緒復雜，有羞辱茫然，還有慶幸。
“嘖?！奔o聽竹靠在門口，雙臂抱在胸前，“公司里現(xiàn)在什么味兒都有了，一股子硫磺味兒，聞著就想吐?！?/p>
她漂亮的碧色眼眸上下打量著拜爾，像是在看一坨會走路的垃圾?！袄习?，你確定要把這種東西留在公司里？萬一他發(fā)瘋怎么辦？這可是個神話級的定時炸彈?！?/p>
盛時意看著拜爾的詳細數(shù)據(jù)：
【員工：拜爾】
【職位：跨界業(yè)務部專員（試用期）】
【忠誠度：60（搖擺不定）】
【狀態(tài)：靈魂本源修復中（10%），重力法則輕度掌控，對公司環(huán)境適應不良，精神處于高度緊張狀態(tài)?！?/p>
“他不會。”盛時意聲音平靜，“根據(jù)合同條款，任何對公司或老板產(chǎn)生敵意的行為，都會直接觸發(fā)靈魂灼燒懲罰。如果他想體驗一下比之前強十倍的痛苦，可以試試?！?/p>
拜爾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能感覺到，靈魂深處那個金色的契約烙印，那是一種源自更高層面的法則約束，比他所理解的任何深淵契約都要霸道。
“哼，最好是這樣?！奔o聽竹撇了撇嘴，但也沒有再多說什么。老板的決定，從來沒人能改變。
實驗室的另一邊，溫以安站得筆直，身體繃得像一根拉滿的弓弦。他一手握著巨盾，一手按在胸口，嘴唇無聲地翕動著，像是在默念著光明的經(jīng)文。
他沒有看拜爾，視線始終垂落在地面上，仿佛多看一眼那個深淵生物，都是對自身信仰的玷污。
他內心正在經(jīng)歷一場劇烈的風暴。他的信仰告訴他，深淵是邪惡的，是必須被凈化的存在。但他的新信仰——盛時意，卻將這份邪惡納入了麾下。
忠誠與教義，在他的腦海中瘋狂沖撞。最終，忠誠壓倒了一切。吾主的決定，就是我的意志。他只能用這種方式，來維持自己內心的秩序。
與溫以安的煎熬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沈觀南的狂熱。
“老板！老板！表彰會結束了，我能開始了……嗎？”沈觀南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鏡，鏡片下的雙眼血絲密布，閃爍著駭人的光。他手里拿著一排大小不一的金屬針筒，另一只手抱著一個數(shù)據(jù)終端，幾乎要把臉貼到拜爾的身上。
“老板，就一管！我只要一管血！我保證，這對我們后續(xù)研發(fā)深淵抗性藥劑有無法估量的價值！”他的語速極快，帶著技術宅特有的癲狂。
拜爾看著那些閃爍著寒光的針頭，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他感覺這個戴眼鏡的瘦弱人類，比那個用【員工關懷】治療他的女老板還要危險。那個女人的危險是掌控一切的冷漠，而這個男人的危險，是想要把他拆開來研究的瘋狂。
“不急?！笔r意終于從屏幕上抬起頭，視線落在拜爾身上，“拜爾專員，作為公司的一員，你需要先了解并遵守公司的基本規(guī)章制度?！?/p>
她打了個響指。隋聿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xiàn)在拜爾身后，遞上了一本厚厚的冊子。冊子是黑色的硬質封面，上面用燙金字體寫著幾個大字：【神恩天團員工手冊（試用版）】。
拜爾接過手冊，入手冰涼沉重。
“第一，老板的指令是絕對的?！笔r意伸出一根纖細的手指。
“第二，禁止在公司內部，未經(jīng)許可使用任何攻擊性能力。”她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三，嚴格遵守工作時間，不得無故遲到、早退。你的工作時間是二十四小時待命?！钡谌种浮?/p>
“第四，所有工作產(chǎn)出，包括但不限于你收集的任何情報、戰(zhàn)利品，以及你自身產(chǎn)生的任何有價值衍生物，其所有權都歸公司所有?！?/p>
“衍生物？”拜爾沙啞的開口，這是他換上工服后說的第一句話。
“比如你的血液，你的鱗片，你的角。”盛時意淡淡地解釋道，“沈觀南，把他列入研發(fā)部固定資產(chǎn)清單，編號【可再生實驗材料01】?！?/p>
“收到！老板！”沈觀南興奮地在數(shù)據(jù)終端上飛快操作起來。
“最后一條，也是最重要的一條?！笔r意站起身，邁開長腿，走到拜爾面前，微微仰起那張精致到毫無瑕疵的臉，漂亮的桃花眼直視著拜爾的血色瞳孔。
“為公司創(chuàng)造價值?！?/p>
“無法為公司創(chuàng)造價值的員工，就是不良資產(chǎn)。而我們公司處理不良資產(chǎn)的流程，我想你已經(jīng)體驗過了。”她的聲音帶著刺骨的寒意。
拜爾的靈魂深處，那被能量尖刺瘋狂穿刺的劇痛仿佛又一次浮現(xiàn)。他握緊了手里的員工手冊，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發(fā)白。
“我……明白了，老板?！?/p>
“很好。”盛時意滿意地點了點頭，“那么，你的第一個試用期任務。”
她轉身，指了指實驗室角落里堆積如山的，從戰(zhàn)場上帶回來的各種魔物殘骸。其中甚至還混雜著那幾十個被抽干了能量，如同風干臘肉般的深淵掠奪者。
“將這些原材料進行分類、整理，并錄入數(shù)據(jù)庫?！?/p>
“沈觀南會把分類標準和操作流程發(fā)給你?！?/p>
“這是對你信息處理能力和服從性的基礎測試。我不希望看到任何差錯?！?/p>
拜爾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看著那堆散發(fā)著惡臭和死亡氣息的同類尸體。他，一位高貴的深淵男爵，一位神話級的強者，現(xiàn)在的工作是……處理垃圾？
一股難以言喻的屈辱感沖上頭頂，讓他的身體都開始微微顫抖。但當他迎上盛時意那雙平靜無波的桃花眼時，所有的憤怒和不甘，都瞬間被澆熄了。他看到了那雙眼睛深處的冷漠。在他眼中，自己和那堆尸體，或許真的沒有任何區(qū)別。唯一的區(qū)別是，他現(xiàn)在還有利用價值。
“……是，老板。”他低下那曾經(jīng)高傲的頭顱，用沙啞的聲音應道。
一個深淵貴族的社畜之路，就這樣從一份卑微的工作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