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寒潭邊的篝火在風中明明滅滅。
謝星晚被賀臨川抱在懷里時便醒了，此刻卻佯裝沉睡，直到人魚的體溫隔著獸皮傳來，她才猛地睜開眼：“賀臨川，你抱了我，就要負責！”
賀臨川渾身一僵，藍發上的水珠滴落在她鼻尖：“裝睡好玩嗎？”
“不裝睡怎么知道你竟然還抱我。”謝星晚靈活地翻身落地，腳踝卻被小灰的尾巴纏住。巨蟒歪著腦袋，豎瞳里倒映著兩人對峙的身影。
【宿主，你真卑鄙，不過你咋不繼續睡下去呢，我有預感，賀臨川最后一定會親你。】
“大哥，你先看看他對我的好感度。”
【負52。】
“對啊，他殺了我還差不多，還親我，什么都磕只會害了你。”
【確實，我最近磕得越來越獵奇了。】
“怎么說？”謝星晚好奇臉。
【嗎嘍和蛇，嗎嘍和魚，嗎嘍和孔雀，嗎嘍和雪豹……】
“好了好了，你搞清楚，我們是獸人，和獸是有本質區別的。”
【有什么區別？】
“種類不同的獸之間是有生殖隔離的，但是獸人和獸人之間沒有，且獸態只是一種形態，本質還是獸人。”
【宿主，我不得不贊嘆你的生物水平，想必初中的時候一定回回是滿分吧，不過我還是有一個問題，那嗎嘍和蛇生出來的孩子是嗎嘍還是蛇？】
“感謝你對我生物學科的贊賞，不過我想那應該上過小學的都知道，就像我們部落的人一樣，我生出來就是嗎嘍，不過鑒于我目前還不知道和蛇，和魚生出來是什么。”
【看來只有實踐出真知。】
謝星晚瞥了一眼賀臨川，和魚生？
那伸出來是魚還是嗎嘍？
她甩甩頭，都怪系統，越想越好奇了。
賀臨川退到潭邊，魚尾掀起細碎的水花：“契約必須解除。”
【宿主，我得提醒你，你熟睡的時候，祁淵和衍來過。】
謝星晚眼中掩飾住凝重，“賀臨川，你瞞不過我的，告訴我，究竟是為什么？有關人魚部落？”
“閉嘴！“賀臨川的魚尾重重拍打水面，深藍鱗片下隱隱透出血絲，他儼然有些失控，“你以為自己很了解我？”
潛藏在內心的疤痕，他從不曾提起。
可被謝星晚如此輕飄飄地提出來，他還是很難平靜。
謝星晚不退反進，赤腳踩進冰涼的潭水：“至少我知道，會偷偷給每只小雞仔起名字的人，不會無緣無故拋下它們。”
寒潭突然陷入死寂。
賀臨川還在猶豫，可剛才祁淵的話在腦海中徘徊，“她改變太大了……堅韌，果敢，聰明，大膽，不會放棄我們任何一個人。”
而后是祁淵蛻皮期那日，謝星晚不顧生命危險護著祁淵的場景。
或許他可以信賴……
良久，賀臨川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我阿父……是被我兄長殺死的。”
他的聲音輕得像片雪花，“就在我成年的月圓夜，他用珊瑚匕首刺穿了阿父的心臟，說人魚族不需要軟弱的王。”
謝星晚的指尖微微顫抖。
月光穿過巖縫，在賀臨川臉上割裂出明暗交錯的光線，猶如疤痕一般。
“阿母把我塞進暗流時，阿父的血濺滿了王座。”他低頭看著掌心，那里有道猙獰的疤痕，“后來聽說，他對外宣稱是我阿父為了能量要殺光所有的人魚族，他為了保護族人才不得已殺了阿父。”
“沒人記得阿父，阿父成了罪人，他成了英雄。”
“阿母不肯走，她說兄長不會殺她。”
水面突然浮起細密的氣泡，小灰警惕地支起身子。
謝星晚這才發現，賀臨川的魚尾正在不受控制地抽搐，這是人魚極度痛苦時的生理反應。
“一天前，我剛從西嶺山脈回來，就看到寒潭邊躺著一個族人。”他猛地攥住心口的鱗片，“那個人要舉辦血祭，用阿母來獻祭海神。”
謝星晚突然抓住他的手腕：“這是陷阱！他就是要引你回去！”
“我知道！”賀臨川甩開她的手，藍發在夜風中狂舞，“可是你說，就算是陷阱，我也必須去。”
“獻祭……海神？你們都用獸人的性命來獻祭？”
賀臨川點點頭，“之前不是，之前都是用獵物獻祭，但后來海神動怒，發動了地火，整個人魚部落差點滅亡，最后是獻祭了許多獸人才平息了海神的怒火。”
【怎么聽著這么像海底火山？】
謝星晚試探性地說道：“是不是海底噴出的火？”
“對，那場火太恐怖了，從水里生出的火，海水也開始沸騰，許多獸人都燙死了。”賀臨川回憶間仿佛還能看到從前的慘烈。
“其實那是海底火山。”
“海底火山？”賀臨川眉頭彎起。
“對，其實那不是因為海神的怒火，而是因為你們的地殼運動導致的結果。”謝星晚一臉正色。
系統默默吐槽：【宿主，你上地理課的話，他大概也是不知道的。】
“好吧，文盲果然可怕。”
賀臨川一臉的迷茫，“我聽不懂。”
“聽不懂沒關系，我們和你一起去。你只需要知道，如果地下火山噴發，你們部落所有人都活不了，包括附近的海域和陸地。”
賀臨川總歸是聽懂一句，“你的意思是和海神無關？”
謝星晚點點頭，“是的，所以我要跟你一起去。”
等你報完仇，如果還想解除契約，我會毫不猶豫地同意。”謝星晚看著他。
賀臨川猶豫著，“若這次能活著回來...”
“沒有若。”謝星晚冷聲道。
月光透過巖縫，在兩人之間投下斑駁的光影。
賀臨川突然開口：“為什么？”
“嗯？什么為什么？”
“為什么堅持要幫我？”他的聲音很輕，“明明這么危險……”
謝星晚走到他面前，仰頭看著這個比她高出一頭的人魚：“因為我答應過要保護你們每一個人。而……”
她頓了頓，露出一個狡黠的笑容：“我可舍不得這么漂亮的人魚去送死。”
賀臨川的耳鰭瞬間變得通紅：“流氓！無恥！”
謝星晚哈哈大笑，本打算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