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楊寧被自己說得有些啞然，Rachel感到自己放松了一些。她突然覺得，自己還不是那個最慘的人。
她開始正經起來：“楊寧，我現在知道我們的運營數據量有多大了，我覺得沒有必要再像今天那樣，傻乎乎地在你辦公室坐上一個星期，否則你還怎么干活？”
楊寧點了點頭：“額......的確如此。反正，需要我做什么，你就盡管說吧，我不懂你們融資那些彎彎繞繞，需要我提供什么，我全力支持就是。只不過，我們跟對方簽署了保密協議沒有？這些數據可都是我們的核心知識產權。”
“這個你放心好了。”
“哦，那就好，我們這天量數據，我覺得最好的提供方式是讓投資人到我們現場來，我們給他們開通專線傳輸，否則采用任何辦法都要消耗更多的時間。”
“到現場？他們在美國，怎么到現場？”
楊寧聽到這句話，瞪大了雙眼：“在美國？你是說，這些數據還要傳出境？”
“不然呢？剛才我不是說了嗎？他們是美元基金。”
“可是美元基金也有在國內的呀，我們前幾輪不就有過這樣的投資人嗎？”楊寧雖然平日里不怎么關心融資的事情，但作為公司高管，對于自己公司曾經引入過哪些外部投資人和股東，多少還是有點概念的。
“這次的不一樣，他們就是美國的基金，而不僅僅是美元基金。”
“那......你確定不會有其它問題？比如國家安全或者信息安全之類的？”楊寧的神情有些緊張，但又很快松弛下來：“不過你是管合規的，既然你覺得沒問題，那肯定是有辦法的。”
Rachel臉頰一熱，下意識地想說點什么，還是忍住了。
楊寧并沒有注意到她的微表情，而是自言自語道：“如果要傳到美國去，得把我們海量的數據進行切割，變成水滴一樣大小才行啊......”
“真的能做到嗎？”Rachel連忙問道。
自從幾天前的那個晚上在肖寂然的極限壓力之下接受了這個任務，她就一直在想辦法。
要把運營數據傳到境外，需要解決兩方面的問題，第一個問題就是數據本身從技術的角度來看，能否傳出去；第二個才是從合規的角度，要如何傳出去。
楊寧只能幫她解決第一個問題。
但至少，從楊寧的反應來看，技術上是可以實現的。
楊寧沉吟道：“你確定需要傳到美國去？還是說，他們的服務器其實并不在美國，要不你幫我問問看？”
Rachel一愣，問道：“有什么區別？”
楊寧哭笑不得：“姐姐，服務器在日本和服務器在美國對于傳輸帶寬和速度是有影響的，你坐飛機去日本只要三個小時，去美國要十三個小時，明白嗎？”
“可是數據傳輸跟我們差旅能一樣嗎？”Rachel不服。
“不完全一樣，但本質上距離還是有影響的，所以，你還是問問看如何？”
“好吧。”
Rachel走到一邊，打通了柳瑪的電話：“柳總，你們要的盡調數據具體上傳到哪兒去？”
“Rachel總啊，你等一等，我問問看。”
Rachel滿臉黑線：“你竟然都不知道嗎？”
“嘿嘿，美國那邊只是提了需求，但具體怎么落地，說實話，我們還沒研究。”
“......”
原來名氣如此響亮的美元基金也是一個草臺班子。
Rachel哭笑不得，有種以為可以暢快地打個噴嚏卻半天打不出來的感覺。
她靈機一動：“會不會你們盡調其實對這個數據的要求沒那么嚴格？所以才沒研究細則啊？如果不提供，會影響你們盡調結果和之后的投決會嗎？”
“Rachel總，那是不可能的，TS里寫得清清楚楚，Clay在美國見你們肖總和卞總的時候也特意強調過這一點......不過，很高興你們這次非常配合我們的工作喲，我此前可是聽說過你們拒絕了UGTD的盡調要求。”柳瑪并不在Rachel面前，所以對她的微妙的表情與心態渾然不覺。
“UGTD能跟你們凜豐投資比嗎？你們可是全球頭部的美元基金！”
“哎呀呀，不要拉踩嘛！”嘴上這么說，柳瑪的語氣聽上去還是十分受用。
“那柳總，你們什么時候可以把具體的需求提給我們？光TS上那段話恐怕是不夠的，我們要提供運營數據，得知道采用什么方式，在何時之前，提交到什么地方吧？”
Rachel不想再跟他浪費時間。
“好的呀，你等我消息。”
掛掉電話，Rachel還是感到一股不適，沖著楊寧嘆了一口氣：“人家還沒確定下來呢，等消息吧！”
楊寧瞪著雙眼：“那你費這么大勁折騰我？姐姐，下回把情況弄清楚了再找我好嗎？我時間也很寶貴的！”
Rachel陪著笑：“好好好，晚上請你吃飯，好伐啦？”
“那倒不用，我要回去帶娃寫作業，最近老師總找我們，心塞。”
“......”
從楊寧辦公室出來之后，Rachel的心情有點復雜。一方面，她感到一點慶幸，以目前觀察下來的情況，凜豐投資大概率還需要好些天才能給她確切的需求輸入，這樣一來，她又多了幾天時間；但另一方面，剛才試探下來，這件事本身是完全沒得商量的。
在被肖寂然極限施壓之后，她曾經一度揣測，自己這個年輕的老板會不會是想故意趕自己走才給她交代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又或者故意夸大投資方的訴求，畢竟，她與投資人的接觸并沒有肖寂然和卞強那么深入，并不掌握他們所掌握的所有信息。
她又不可能直截了當地去找凜豐投資核實，卻恰好靠著剛才這番電話不留痕跡地驗證了自己的推測——是錯的。
但不管怎樣，時間不會停止流動。
“《國家安全法》2015年通過，《網絡安全法》2016年通過，這兩個法律當中對于數據出境的規定到底如何理解餓執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