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熱情高漲的祝千帆，趙瑩心里想：“還得是年輕人啊......”
她便喝了一口茶，慢悠悠地說：“剛才我為什么要給你鼓勁，說‘辦法總比困難多’呢，是因為讓你去自研衛星，卻不一定是你想象中的那樣。”
祝千帆滿臉疑惑：“不是我想象中的那樣？自研衛星還能有什么彎彎繞？不就是自己研制衛星嗎？張總以前就是研制衛星的，難道不是跟著他干？”
在走進趙瑩的辦公室之后，祝千帆先是身體在突然變涼的空調當中體會了一把“冰火兩重天”，然后心情又在趙瑩的話語當中上躥下跳。
趙瑩正色問道：“如果讓你離開翔儀，你愿意嗎？”
“什么？”祝千帆臉上的疑惑凝固住了：“這是什么意思？”
“你別緊張，”看到祝千帆的表情，趙瑩覺得有些好笑：“不是要裁掉你，鄧總和張總都那么器重你，裁誰也不能裁你呀。”
“那我更迷糊了。”這個答案并沒有解決祝千帆心中的疑問。
“好了，不跟你賣關子了，公司決定，在我們翔儀之下，成立一家獨立的子公司，是不是全資子公司還在商討當中。這家子公司將以衛星研制為主營業務，主要就是服務翔儀，服務‘萬星’計劃的建設。當然，如果以后發展壯大了，去服務其它客戶也是完全沒有問題的。”
趙瑩從紅唇中緩緩說出這些話。她的語氣十分平和，可這些話語當中所傳遞的信息卻足以讓祝千帆吃驚不已。
原來是采用這樣的方式自行研制衛星！
不過，沒等趙瑩進一步解釋，他便初步想通了這個決定的道理。
如果直接在他們上海翔儀內部新成立一個團隊或者部門開展衛星研制工作，雖然站在公司領導層的角度，管控起來更加直接，但其所需要的成本是非常大的，而且也會讓公司的主營業務不聚焦，畢竟放眼全球，很少有一家企業既做運營商，又做制造商，這兩種業務邏輯是截然不同的。這也是為什么，幾年前當祝千帆第一次向公司領導建議由公司自己研制衛星時，并未得到非常積極的反饋。
但如果將這個業務放在母公司下面，以獨立的法人形式存在，就解決了業務不聚焦的問題，同時在給予其自由度的前提下，又保持了必要的管控。而至于成本，現在作為獨立實體之后，向外融資反而更加簡單直接高效了。
“這個方案的確是最優化的方案了......”祝千帆自言自語。臉上的疑竇也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對于這個決策的敬佩表情。
“所以，如果讓你離開翔儀，去這家新成立的公司負責一塊事情，扮演重要角色，將你衛星研制的經驗和能力充分發揮出來，還要組建和帶領一支團隊，你愿意接受這個挑戰嗎？”
趙瑩這才將剛才那個問題的題干補全。
祝千帆的心跳不覺加速，他說不出來這種感覺到底是緊張，還是興奮，可是，他只覺得渾身發熱，甚至能夠感受到血液在身體里翻滾。
而這由內而外迸發出來的熱情最終化作脫口而出的幾個字：“我愿意！”
看著祝千帆閃亮的雙眼，趙瑩點了點頭：“我就知道你會愿意的。那好，我就跟領導反饋，你隨時做好準備吧?！?/p>
“沒有更多的細節了嗎？”祝千帆忍不住問道：“這個新公司由誰牽頭？我去了具體要做什么？什么時候需要去？我還有一堆問題呢。”
“這些細節我也不知道，怎么可能告訴你呢。你就不要當‘十萬個為什么’了，先把這件事情藏到心里，回去專心工作，等我們進一步安排吧?！?/p>
“好的！”
祝千帆輕快地從沙發上彈起來，向著趙瑩微微點了點頭，便轉身離開。
從趙瑩的辦公室到他的工位距離并不遠，但祝千帆卻感到回去的路走了很久。他整個人都沉浸在一種不太真實的感受當中，腳下這條走過無數遍的走廊都變得寬闊起來。
幾年前，他就多次主張上海翔儀應該自己研制衛星，而終于公司領導做出了這樣的決定，還將安排他去將自己的建議變成現實，這如何不讓人感到渾身有勁！
而當這勁頭從身體里鉆了出來，便忍不住要發芽，生長，盡管趙瑩沒有向他透露更多的細節，他卻已經開始浮想聯翩了，仿佛此刻他走向的不是自己的工位，而是新公司的大門。
正暢想著，前方走來一人，將祝千帆剛剛編織起來的一個虛幻空間撞散。
他停下腳步，定睛一看，卻是陳其亮。
“老陳？”
祝千帆沒來由地從心底涌上一種不祥的預感。從幾年前第一次得知衛星院有可能延遲交付他們的技術驗證衛星開始，這個不修邊幅的胖子似乎總是烏鴉嘴和掃把星，碰到他就沒有什么好事。
這也是為什么，盡管陳其亮與趙瑩同級別，也都是當初鄧挺從“萬星”計劃籌備組時期就帶出來的骨干，祝千帆見到他，“陳總”兩字始終難以喊出口。
當然，陳其亮自己也毫不在意這些，反而總是樂呵呵地讓大家稱呼他為“老陳”，盡管還只是個80后，卻很享受這種“裝老賣老”的感覺。
“千帆啊，我正要找你呢?！惫?，陳其亮叫住了他。
“又有什么事情嗎？”祝千帆此刻心情非常激蕩，忘記了語言管理，“又”字脫口而出。
“嘿嘿，你小子，不要以為我每次找你都有壞事啊。”陳其亮似乎看出了他的心理活動。
“難道有過什么好事嗎？”祝千帆撇撇嘴。
反正都攤牌了，那我也不裝了！
陳其亮絲毫沒有不悅的表情：“知道嗎？每次都跟你說壞消息，突然告訴你一個好消息，你才會印象無比深刻。浪子回頭金不換，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壞人從良一向都很容易，好人做一輩子才累?！?/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