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創業祝千帆腦海中最先想到的便是肖寂然。他一直覺得，只有像自己這個發小一樣，從零做起，在激烈的市場當中，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在刀尖上舔血，然后在四面楚歌，現金流即將枯竭之際，獲得一筆巨款融資，從而絕地反擊，逆風翻盤，產品最終淬煉成功，在市場上大殺四方，建立起一個充滿活力的企業——這才叫做創業。

似乎看出了祝千帆的心理活動，張砥礪目光如炬：“小祝，不要狹隘地理解創業。創業并不簡單地等同于想出一個好點子，打磨出一個好產品，然后就去找風險投資，擴大規模，持續融資，最終上市。事實上，真正的創業遠比這個范圍要廣，周期要長，難度要大，建設新中國是創業，搞‘兩彈一星’是創業，做‘北斗三號’也是創業，有一部很經典的文學作品叫《創業史》，作者柳青所描繪的農業和農村改造也是創業。你說，你去干我們‘萬星’的衛星研制，算不算創業？”

祝千帆只覺得這番話沉甸甸地鋪就在自己的心尖，格外溫暖，更感到一股勁頭涌了上來。

“哼！你那個雖然是創業，我現在也要創業了！而且，難度和挑戰可一點不比你小！走著瞧吧！”

他在心里沖著那個男人說道。

想到這里，他覺得一刻都不能等了，問道：“張總，我明白了，這的確就是創業！而且，我也下定了決心！您就講吧，具體需要我做什么！”

張砥礪似乎就是在等這些話，滿意地點點頭，拉開自己辦公桌的抽屜，從其中抽出一份文件。文件只有薄薄幾頁紙，可上面卻打印著不少規整的字。

張砥礪低頭掃過文件，然后將其背面朝上輕輕地放在桌上，并沒有遞給祝千帆的意思。

“小祝，有些細節我們還沒有最終固化下來，所以我就口頭上跟你說說。我們初步的想法，是讓你去子公司擔任研發總監，向副總經理匯報——當然，目前副總經理仍然空缺，你得直接向總經理匯報。當然，你不用擔心，早期團隊的搭建和招募，我們依然會給予子公司強力支持，你不是一個人在戰斗。”

祝千帆聽得心跳加速。

研發總監？他目前雖然頂著運營經理的頭銜，可并沒有帶人，只是一個光桿司令，而新的子公司這個研發總監崗位，聽上去是要帶不少人的。

而且還要直接向總經理匯報，總經理又是誰呢？

祝千帆忍不住將這些都提了出來。

“我暫時兼任總經理，所以說，在一段時間里，你將直接向我匯報。”張砥礪回答。

“真的嗎？太嗲啦！”祝千帆喜出望外：“沒想到離開衛星院之后，反而有機會直接向您匯報工作啦。”

“這不是好事嗎？說明你在加速成長。”張砥礪打趣道：“當然，也有可能是我這個老頭子不思進取了。”

祝千帆連忙擺手：“哪有哪有，您才是真正的創業者......”

張砥礪斂住笑容：“至于作為團隊管理者嘛......誰都有第一次，沒有誰是天生就能夠帶人的，只要你行得正，懂人性，又懂技術，管理研發團隊并不是什么大問題，畢竟你也是工程師過來的，當初譚匠心有很高明的管理手段嗎？我看也未必。包括我自己，其實也就是把自己的分內事情干好，以‘帶頭者’的身份，而不是‘監工’的身份去身先士卒地做事情，團隊自然會跟隨的。”

“其實，我擔心的不僅僅是帶人......”祝千帆猶豫再三，還是把心底最糾結的問題提了出來：“當初我離開衛星院的時候，您給我的發展建議是‘技術管理者’，或者‘懂技術的管理者’這個方向去發展，所以，我才加入了翔儀的運營部，更多地去參與一些非技術類的工作，而現在，您和公司又要將我安排回去做技術，這樣是不是就走了彎路？”

說完，他有些緊張地看著張砥礪。

張砥礪并沒有做出很大的反應，而是問道：“你認為世界發展是線性增長的嗎？”

“當然不是。”祝千帆沒有一絲猶豫。

“那就好，職業發展也一樣，不是單向的，你曾經是一個純粹的工程師，所以我讓你拓寬一下知識面，去參與和了解運營的知識，這是讓你往復合型人才方向發展的第一步，但無論是哪個方向，管理能力都是很重要的，除非你是技術攻堅型或者天才型選手，否則很難不跟人協作，而一旦跟人協作，就免不了要管人，或者被人管——我并不是說被人管不對，而是想說，如果你有管理能力，為何不去管人呢？這樣可以成倍地放大你的能力，更好地實現你的目的。所以，讓你這次去重新干研發，干技術，并不是開倒車或走彎路，而是恰好有一個管團隊的機會......”

還未等張砥礪說完，祝千帆就已經完全明白自己這位多年老領導的用心良苦。

他不住地點頭，一直等到張砥礪說完所有的話，這才忍不住回應道：“我全了解了！張總，我隨時準備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