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入你們？！
開什么玩笑？！
他不自覺地握緊雙拳，牙關緊咬，臉也漲得微微紅，雙眼直直地盯著鄧挺，卻半句話都說不出來。
鄧挺沒有聽見回答，抬起頭來，臉上帶著一絲笑容，眼里卻十分認真。
“張院，不要誤會，我不是要邀請你現在加入我們籌備組，而是邀請你過陣子加入上海翔儀。到那個時候，所有的系統技術方案肯定已經全部定下來了。”他看著張砥礪的雙眼說出這番話。
“上海翔儀？”張砥礪愣住了。
這個名字對他來說不是很熟悉，但是隱約間，他又似乎在哪兒聽說過。
“就是‘萬星’計劃未來的總承接和運營公司，是由上海市和不少知名投資方共同組建的，你們衛星院也是股東之一呢，只不過是個小股東。”
張砥礪這才回憶起來，問道：“這個公司已經成立了？”
在他印象中，上海翔儀的組建事宜一直都在討論，但沒想到進展這么快。他原以為，要等‘萬星’計劃的頂層系統方案出來之后才會去成立公司。而至于衛星院的投資入股，也不由他分管，所以他自然不清楚這些細節。
“還沒有，但很快了，就在年后吧，估計3月份。組織上安排我去做總經理，所以，我在到處找最好的人加入我們管理團隊，我認為，張院您是我們的技術負責人，也就是CTO的不二人選！”鄧挺這次說得擲地有聲。
張砥礪覺得信息量有點大，下意識地回答：“鄧總，祝賀你啊！不過，你這個邀請有些突然，我還需要考慮考慮。”
“沒問題，張院，這不是一個小的決定，不過，在我離開您辦公室之前，我還想多說兩句，也正好品品您的好茶，可以嗎？”
“當然可以。”張砥礪的情緒已經回復，不過，他依然好奇，到底是什么促成了鄧挺做出那樣的決定。
“我其實一直都知道您與宋院長的工作風格有些相沖，您是身體力行型的技術專家型領導，而他則是穩妥守成型的行政型領導，您所一直堅持的高低軌結合技術方案，在這樣的大背景下，是無法推成功的。因為宋院不會為您出頭，不會像我們的江總那樣，哪怕臥病在床，還要讓我們把他接入視頻會議，與北京去溝通。宋院最多說幾句漂亮話，但是，想要獲得實實在在的利益，光靠漂亮話怎么行呢？我與宋院也打過交道，對他并沒有成見，他是一個思慮很周全的領導，只不過有些愛惜羽毛，你們之間沒有什么對錯，也不能武斷的說，他的那種方式不能將衛星院帶好，只是.......你們之間沒有化學反應罷了。但是，我真心認可您，無論是人品還是專業能力，如果您不加入上海翔儀，成為技術負責人，我真不知道還有誰能擔此任。”
聽完這番話，張砥礪原本平靜的心再度掀起了風浪。
鄧挺怎么知道這一切？！
張砥礪不甘心地反駁：“你不要想挑撥院長和我之間的關系，他剛來衛星院的時候，就跟我談過話，說要實現業務拓張，不能滿足于現狀！”
鄧挺笑道：“張院啊，那個時候，他剛來，作為空降的一把手，要團結你們這些副職，當然要看人下菜，揀你們喜歡聽的說啦。可是，我們不能只看一個人說了什么，要看他做了什么，對不對？您自己最清楚，這些年他給過您實質性的幫助嗎？哪次不是您在孤軍奮戰，他在遠遠的搖旗吶喊？我作為您的對手，都感到心疼！”
張砥礪沉默了。
鄧挺見狀，起身告辭：“我要回會議室去了，也歡迎張院稍后回來。剛才我所說的‘另外一種可能性’，其實指的是我此刻對你發出的邀請，而并非我在會議開始時所說的那番關于國家安全的判斷——盡管我真心是那樣認為的，但那只是我用的混淆視聽的障眼法。我始終認為，對付敵人最好的辦法是什么？就是把他們變成我們的朋友。”
......
鄧挺在張砥礪辦公室的判斷并沒有錯，高低軌方案最終并未得到李承墚院士和國家專家團隊的支持。其中最重要的原因，也的確來自國家安全和太空安全的考慮。
“同步地球衛星軌道已經十分稀缺，我們的布局已經初步完成，后續只要保持節奏既可以穩住我們的基本盤，但低軌軌道還是一片空白，而且這片空白卻有可能在短期之內被‘星鏈’計劃迅速占領，我們必須聚焦于低軌，集中優勢兵力，用類似于‘中網’和‘萬星’計劃那樣的中國造衛星星座去占領寶貴的軌位和頻率資源......”
所以，無論是“中網”計劃，還是“萬星”計劃，都要采用全低軌衛星星座的系統構型，這是一場兼具技術、速度、數量和質量的較量！
2018年3月，上海翔儀也如鄧挺所言，正式在上海松江注冊成立。
在半個月后的揭牌儀式上，鄧挺身著標準的西裝套裝，左胸上別著紅花，他有些恍惚，覺得自己回到了新婚的時候。
在他的身邊，趙瑩和陳其亮這樣的老團隊成員悉數加入，繼續成為他的骨干，但他期待的那個人，卻一直沒有出現。
張砥礪原本接到了上海翔儀揭牌儀式的邀請，但他思考再三，還是婉拒了。
就在鄧挺在現場頗有些遺憾的時候，他正在辦公室處理著流程當中的各種審批。
然而，他的心情遠沒有表現出來那樣的平靜。
臨近中午時分，他有些煩悶地起身，抓過外套，準備先在單位院子里走兩圈，再去食堂吃飯。
上海的3月4月間，寒冷還未過去，但春意已經開始回歸，恰好是容易感冒的季節，他不敢怠慢，將外套裹得緊緊的。
剛走了兩步，他便看見從通信所那棟樓的方向走過來一個小伙子。
恰是祝千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