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說這個。”
陳志誠猛吃一口飯：“他讓我在院子里等著，看見田思雨過來的話一定要攔著，我沒攔住。”
葛靜蘭早就看透了其中的彎彎繞繞。
“放心，不是你的問題，你根本攔不住的。”
“為什么？”
“因為人家本來就是要找蕭副團長的，事情不重要，重要的是人。”
陳志誠一知半解的，葛靜蘭也不說透。
這件事知道的人多了也不好，傳出去平白的落人口舌。
田思雨到辦公室的時候，天都快要黑了，只剩下天邊一抹亮色。
她走到門口，看到蕭燼川正坐在桌子后面，桌上攤開的是島上的地圖。
田思雨整理了一下衣服，頭發梳得一絲不茍。
“咚咚咚！”
蕭燼川頭也沒抬：“進來。”
“蕭副團長，之前趙虎來找我，是你的意思嗎？”
這聲音一出，蕭燼川才回過神。
“怎么是你？”
“不然還能是誰，難道你還找了別人當老師嗎？”
田思雨急了：“我可以的，我愿意接下這個任務。”
蕭燼川有點尷尬，從桌子的另一邊繞過去，邊說話邊把辦公室的另一扇門也打開了。
門外時不時還有路過的通訊兵，好奇地用余光看一眼。
“你愿意就行，關于津貼和上課情況我都寫得很詳細了，你要是沒意見，明天我就讓趙虎來和你簽個合約。”
田思雨簡直都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星星眼了，聽見這話扭扭捏捏的說：“為什么不能是你來和我簽合約啊！”
“我...明天有事。”
“那我不急，可以后天。”
“后天也有事。”
“大后天呢，或者我可以先上課，后補合約。”
這句話被蕭燼川嚴詞拒絕了：“我們堅決不能干先上車后買票的事。”
“而且，學生還都沒商量好，這段時間你可以在家備備課，等什么時候可以開始，我再讓人來找你。”
田思雨雖然生氣，但是也懂不能把人逼急了的道理。
“好，我會好好備課的。”
田思雨看著離自己幾步遠的蕭燼川，眼珠子一轉，右手突然扶著墻面，腳步踉蹌了一下，直直地往蕭燼川那邊倒去。
“哎呀，我有點頭暈.....”
還沒等她成功地倒在蕭燼川懷里，就被一把椅子給接住了。
接得穩穩當當的。
這一幕都給田思雨看懵了，不是，他不應該用身體接住她嗎？
然后自己就可以順理成章地倒在他懷里。
這怎么不對啊！
蕭燼川慶幸于自己的眼疾手快，悄悄松了一口氣。
“我看你身體不太好，我找人送你回去吧。”
還沒等田思雨說謝謝他親自送，就聽見蕭燼川朝著外面喊了一句：“小林，送田老師去醫務室。”
門外進來一個約莫十六七歲的少年，立馬扶著田思雨準備出去。
田思雨還是不死心：“蕭副團長，我頭有點暈，你能不能陪我去醫務室啊？”
“我不懂醫術啊，不過別擔心，醫務室的大夫醫術都很厲害。”
“小林，一定要確保田老師身體沒問題才能送回家。”
小林立正敬禮：“蕭副團長放心。”
蕭燼川一回到家，宋云卿就湊了上來。
繞著他轉了兩圈，打趣道：“蕭副團長可以啊，身上都有香味了！”
蕭燼川抬起袖子聞了聞：“沒有啊。”
“有，梔子香，看來還是沒能躲過啊。”
關于蕭燼川今晚特意加班，為了躲避田思雨的事情，她心知肚明。
“她是找到辦公室來了，但是我沒讓她得逞。”
宋云卿敏銳地捕捉到他話里的重點：“得逞？”
蕭燼川輕咳一聲：“她想要往我身上倒，我用椅子給接住了。”
宋云卿一愣，差點沒笑瘋，田思雨的明戀之路不太順利啊！
有些法子壓根就沒辦法對他用。
她的笑聲有點放肆，笑得蕭燼川都有點不太好意思了。
他岔開話題：“老師這邊準備好了，就是不知道那些村民愿不愿意參加掃盲班。”
“這簡單，明天你去挨家挨戶地問問，打探一下大家的意愿。”
但是結果宋云卿顯然也心里有數，估計會碰一鼻子灰。
“為什么不把大家叫到一起通知就行了？”
“笨啊！”
宋云卿覺得蕭燼川這種人幸虧也就是在軍營里打滾，太過剛直，腦子里全是綱常紀律。
“他們對于這件事肯定是會抵觸的，要是一個一個去說可能把握還大一點，但你要是把他們聚集起來，只要有人帶頭，大多數人都不會同意的。”
“這樣吧，你明天去的時候，我跟著你去看看，有一些猶豫的就可以多勸勸，至于那些堅決不想去的，我們放棄就行了，說不定等到后面看學的人多了，自己就來了。”
蕭燼川猛點頭，他也察覺到自己在為人處世這件事上有所欠缺，而宋云卿有一顆七竅玲瓏心。
所以對她說的所有事情，只要有道理，他都會聽。
第二天，宋云卿踩著潮濕的沙土路走進第一家。
院子里曬著漁網，咸腥的海風裹著炊煙撲面而來。
她敲了敲門，出來的是個皮膚黝黑的中年漁婦，手上還沾著魚鱗，
“蕭副團長？你們怎么來了？”
蕭燼川上前一步：“同志，我們是部隊掃盲班的，想請您去學認字。”
“掃盲班？那是個啥？”
“就是幫助島上的人讀書識字的……”
話還沒說完，漁婦皺眉擺手：“不去不去，我一天到晚補網曬魚，還要給一家子人做飯，哪有空搞這些，認字能當飯吃？”
“……雖然當不了飯吃，但總歸是沒壞處的。”
“那也沒好處啊，我要是去了，孩子誰管？飯誰做？衣服誰洗？你們真是站著說話不腰疼。”
話音剛落，大姐就直接進了門，“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蕭燼川有點尷尬地看向宋云卿：“出師不利。”
宋云卿一攤手：“很正常，要是大家都迫不及待地想去，都不用你宣傳，他們自己就想辦法學了，走了走了，下一家！”
蕭燼川走到她跟前，兩個人并肩走著。
“我仔細想了一下，她說的問題也確實存在，家里事情太多，導致沒辦法專心學習。”
宋云卿其實很想告訴他，在現代會衍生出一個托兒所和家政公司，她說的這些都不是問題。
可是現在受時代局限，連掃盲班都沒辦法普及，更不要說這些東西了。
而且她要是敢做，上面還不一定會不會放過她。
蕭燼川有點氣餒，宋云卿卻不，帶著蕭燼川繼續走訪。
這次碰到的是蹲在船邊修漁網的老漁民王叔。
宋云卿先走上去套了個近乎：“王叔，在忙啊？”
王叔嘴里叼著老旱煙，掀開眼皮子看了她一眼：“我不是在忙難道是在玩啊！”
宋云卿笑笑：“我們打算成立一個掃盲班，您有興趣去看看不？”
“掃盲班？參加了掃盲班就不忙了嗎？”
蕭燼川腦子轉了好幾個彎才想明白他說的啥意思。
“王叔，掃盲班是幫助文盲認字的，不是那個掃忙班。”
“哦，那你的意思我就是文盲唄？”
宋云卿才剛說了一個字：“不……”
蕭燼川就開口了：“沒錯，島上文盲太多，掃盲班可以幫助大家讀書識字。”
王叔聞言，冷哼一聲把手上的工具扔在地上。
“我活了大半輩子，也文盲了大半輩子，不照樣活得好好的，不照樣打魚養家？我看你們城里人就是愛折騰。”
“趕緊走，別在這礙我的眼！”
上次還只是把他們關在門外，這次是直接下了逐客令。
宋云卿拉著蕭燼川離開，小聲地說：“你說話太直了，要稍微委婉一點，別上來就說人家是文盲。”
蕭燼川不解：“可他們確實是文盲啊！”
“話雖然這么說，但是會有人覺得這個詞在侮辱他們。”
“為什么？”
“你怎么成了?十萬個為什么?了？”
蕭燼川皺眉：“?十萬個為什么?又是什么？”
為什么宋云卿總是會說一些他不知道的東西呢？
宋云卿摸摸鼻尖：“你不知道就算了，有空了我在跟你講，再去前面看看。”
來到的第三家是一個年輕的婦人，手上還抱著一個哇哇大哭的孩子。
看到他們過來，局促地笑笑。
宋云卿先是逗了一下孩子，然后才說明來意。
阿月為難地看了看孩子：“你說的掃盲班我很想去，我當時一年級上了幾天就沒去上學了，但是我男人出海了，家里就我一個人，實在是走不開……”
宋云卿默默記下她的名字。
“沒事，你有這個意愿就行，我再想想辦法。”
宋云卿邊走邊想解決辦法，迎面撞上幾個半大孩子，看樣子應該是跟著他們一路過來的。
一旁的大人呵斥：“看什么看，回家干活去，學那玩意干啥！”
孩子哄笑著，如鳥獸般散開。
宋云卿也不在意他們指桑罵槐，只跟蕭燼川說：“阿月給了我啟發，我們第一批可以先找一些年輕人，他們的接受意愿更高一點。”
蕭燼川點頭，他也發現了，這個時代的年輕人基本都接觸過書本，更容易勸說一點。
兩個人繼續往前走，經過一個拐彎處，傳來一聲刺耳的嘲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