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當然不確定，他在村子里的人緣自己還是清楚的。
除非找上門去，要不然基本沒人會來找他。
“你自己想想吧，每天也就兩個小時，要是能認識字，到時候要是有什么通知啊，調整啊，那自己就能看懂了，都不需要別人幫忙。”
王叔的內心一動。
“而且啊，我們現在還是免費的，有老師教，也有村里的其他人一起聊天學習，嘖嘖嘖，光是想著就覺得有意思呢，算了算了，你要是不愿意，那我就去找別人吧。”
“反正每一批次的人數有限，這次不去不知道又得等多久了。”
最后一句話徹底說動了王叔。
“哎！”
他喊住了轉身離開的宋云卿。
“我也是個愛學習的人，給我留個名額！”
宋云卿沒回頭，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又搞定一個。
剩下的她也不想一個一個去找了，直接從空間里掏出來一臺收音機，在村口的那棵大核桃樹下放起了評書。
詼諧幽默的聲音頓時吸引了一大批人。
孩子們最先圍上來，大人們也都紛紛駐足。
一個接一個的段子逗得大家前仰后合。
“這是誰的東西，我看報紙上說，這叫收音機吧？”
“對對對，就是收音機沒錯，我之前去外面，還聽見有人用這個聽戲呢。”
姚新杰湊近：“這東西真有意思，不但能聽戲，居然還能聽評書？”
有人嗤笑：“姚新杰，你居然也知道評書？”
姚新杰不屑地看他一眼，拽拽地回答：“我好歹也是走過南闖過北的，見過的東西比你吃的鹽還多。”
“那你口味太重了。”
“我就不愛吃鹽。”
眼看著話題就要跑到別的地方去，姚新杰趕緊拉了回來。
“再說了，我就算不知道，聽了這么多天也知道了。”
錢秀芬嗑著瓜子，眼神中都是鄙視：“你快抬頭看看天上。”
姚新杰抬頭：“什么都沒有啊！”
“哦，剛才有一頭牛飄了過去，應該是被你吹起來的。”
周圍人哄堂大笑，鬧作一團。
被嘲笑的姚新杰卻不惱：“你們還不信，這幾天宋小姐天天給我們放評書聽，就在那小學教室里，還說要教我們識字。”
“真的假的？你天天聽？”
“我還能騙你不成？”
眼看著周圍人都要被自己的話吸引到了，姚新杰繼續發力。
“而且啊，我聽說組織上還要辦一個掃盲班，免費教我們讀書識字，到時候什么報紙啊，雜志啊，都能自己看了，還能給孩子教作業。”
“真的假的，能有這么好的事？”
姚新杰看向人群里準備好的托，得意地笑笑。
“當然是真的，我敢開組織上的玩笑嗎。”
有人笑著說：“也對，畢竟上次你都被人收拾了。”
姚新杰飛過去一個眼刀，哪壺不開提哪壺。
收音機里的聲音還在繼續，姚新杰也沒閑著，繼續給大家“科普。”
“但是你說來說去，我又不愛看報紙，也不愛看雜志，我都一把年紀，孩子都有了，我不求上進，不想學習的。”
姚新杰恨鐵不成鋼地指著他：“你看看我，我不也是一把年紀了，還混了這么多年。”
“而且你們有孩子的更應該想想了，到時候小學建起來，孩子都去上學了，回來問你個問題，你連題目都看不懂，好意思嗎？”
“人家孩子的父母什么都懂，語文數學都能教，孩子會不會失望？”
已經漸漸有人覺得姚新杰說得有道理了。
尤其那些有孩子的家庭，心里的觸動更是巨大。
宋云卿隱在人群里，看著姚新杰成功地把大家都說動以后才放心離開。
她帶著徐秀娟來到家里，又趴在墻上喊了葛靜蘭過來。
拿出干果擺在桌子上，一副要促膝長談的模樣。
經過上次一起做飯的經歷，葛靜蘭和徐秀娟關系也好了很多。
“看你這架勢是有什么要緊事啊！”
葛靜蘭面帶微笑，坐在宋云卿旁邊。
“先嘗嘗我從京市帶來的果干，別的地方都不好買的，我只給你們吃。”
宋云卿刻意壓低了聲音，逗得她們兩個笑出了聲。
徐秀娟本來就不是扭捏的性子，捏起一顆放進嘴里：“真的很好吃哎，果然是京市的，就是跟我們自制的不一樣。”
葛靜蘭也學著她的樣子慢慢放進嘴里，細細品嘗。
等嘴里吃完了，徐秀娟才笑著說：“這么大費周章地叫我們來，肯定是有事情要我們做吧？”
宋云卿給她豎起一個大拇指：“真聰明。”
葛靜蘭很快就想到了問題的關鍵：“跟這次的掃盲班有關？”
宋云卿把大拇指改變了方向：“你也聰明！”
徐秀娟是個風風火火的性子：“到底什么事，你就盡管說，我能幫的肯定幫。”
葛靜蘭也點頭。
“那我就直說了，我想辦一個托兒所。”
“托兒所？”
葛靜蘭和徐秀娟異口同聲地問。
“對，就是字面的意思，我打算把掃盲班分成兩個班，家里有孩子沒辦法照顧的，上白班，可以把孩子放在托兒所里，由你們兩個照看。”
“家里沒牽掛的，或者有孩子但是有人照看的，可以上晚班，反正都是兩個小時。”
“至于你們兩個，靜蘭念過書，這種程度的掃盲班應該不用去，秀娟的話可以晚上，你們覺得怎么樣？”
徐秀娟一聽當即表示沒問題。
“我...”
葛靜蘭有點猶豫。
“怎么了？”
“如果是考慮待遇問題，這你們不用擔心，蕭燼川會寫申請的，申請經費，作為托兒所的伙食費以及你們的津貼。”
葛靜蘭連忙擺手：“不是不是，我不是這意思，怎么可能是因為錢呢，你讓我幫忙的事情我肯定會盡全力的，就是我害怕你把這么重要的事情交給我，我會辦砸。”
宋云卿拉過她的手：“你放心，我既然敢把這件事交給你們，就是相信你們肯定能辦好的。”
她了解葛靜蘭，性子太軟，害怕任何超出預料之外的事情。
但是她溫柔有耐心，從來沒跟人吵過架，是村里出了名的好脾氣。
就算跟誰有過矛盾，也不會遷怒在孩子身上。
這就是宋云卿選定葛靜蘭的原因。
“可是...我從來沒做過這種事，我怕做不好......”
“你把兩個孩子養得這么好，你怕什么，肯定能圓滿完成的。”
看著她還有些猶豫的表情，宋云卿又下了一劑猛藥。
“我又不是讓你一個人管，這不是還有秀娟呢嗎，她性格強勢，你有什么不敢跟人交涉的事情，或者有孩子管不住就交給秀娟，你就負責給他們做做飯，行嗎？”
徐秀娟也拍著胸脯保證：“你放心，我會保護你的。”
葛靜蘭被她的樣子逗笑了，攥緊了手掌心：“我答應。”
“太好了，現在萬事俱備，只欠東風了！”
晚上姚新杰屁顛屁顛地把錄音機拿回來，正巧碰上蕭燼川一家在吃飯。
他還很有禮貌地先跟蕭文斌和李素華問好。
然后一屁股坐在桌前，毫不客氣地拿起筷子夾菜往自己嘴里送。
看著宋云卿的眼神，姚新杰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還不忘解釋。
“我來的時候洗過手了。”
宋云卿額頭跳的突突突的：“是洗手的問題嗎？”
姚新杰又把在座地看了一圈：“那是什么問題？”
宋云卿咬著后槽牙：“你還真是不把自己當外人啊！”
姚新杰咧開嘴一笑：“放心，我這人很自覺的，別人家的飯我還不吃呢，”
蕭燼川夾起一筷子魚肉放進宋云卿碗里：“人家今天也辛苦了一天了，吃點飯也是應該的。”
“看吧看吧，蕭副團長最明事理了。”
宋云卿瞪他一眼，倒也沒真的生氣。
吃飽喝足，姚新杰倒在椅子上，像個大爺一樣癱著。
“今天效果怎么樣？”
一提到這個，姚新杰就來勁了：“你還別說，你那個收音機的效果真不錯，剛開始那些人還在猶豫，結果聽了一下午就變了主意，迫不及待地想立馬上學。”
姚新杰反正現在對宋云卿是心服口服了，不但腦子靈活，稀奇古怪的東西還多。
這兩口子都不是簡單的角色。
“那就好，明天你繼續過來，拿著收音機再去放一天，這次放點別的，我那還有磁帶。”
“還去啊？”
姚新杰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
“別裝了行不行，我看你聽得最高興了，蹲在那齜個大牙嘎嘎樂。”
“連續放三天，然后停一天再放。”
“為什么？”
宋云卿：“為了勾起他們的興趣啊！”
姚新杰沖著她豎大拇指，這腦子，她甘拜下風。
等姚新杰走的時候，宋云卿給他裝了幾個大白饅頭。
總不能又要馬兒跑，又不給馬兒吃草吧。
姚新杰滿臉喜色地走了，還再三保證一定完成任務。
宋云卿看得哭笑不得，誰能想到短短幾個月的時間，姚新杰就像是變了一個人一樣。
初來乍到的時候還是個喜歡用石頭砸他們家房的人。
現在都可以幫忙做事了。
宋云卿心滿意足地叉腰，剛一轉身就看見蕭燼川眼神直勾勾地看著她。
她心里一跳，試探著開口：“怎么這么看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