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靜”這兩個字,如同魔咒,死死地釘在所有人的耳膜之上。
那股混雜著焦臭與腥甜的詭異氣味,野蠻的,鉆入每一個人的鼻腔,攪動著他們的胃,刺激著他們的神魂!
寂靜。
不再是單純的沒有聲音。
它變成了一種……實質(zhì)。
一種由極致的絕望,與那兩個強(qiáng)者被碾碎后留下的骨灰,所共同編織而成的,厚重到令人窒息的……裹尸布!
它壓在所有人的肩上。
壓在所有人的胸口。
壓在所有人的……靈魂之上!
它碾碎了他們的驕傲。
它擊潰了他們的意志。
它將他們存在的本身,都研磨成了……最卑微的……塵埃!
王坤的身體,已經(jīng)化作了一座由恐懼雕琢而成的石像。
他動不了。
無法呼吸。
甚至,無法思考。
他的腦海,那個前一刻還充斥著陰謀算計與宏大妄想的地方,此刻,已經(jīng)變成了一片……荒原。
一片貧瘠、空洞的廢墟,只剩下唯一的一個畫面,在反復(fù)地,瘋狂的,不斷地……重播。
那個核心弟子……融化的畫面。
像蠟燭一樣融化。
融化成一灘……散發(fā)著惡臭的……血水。
還有那個少女的……笑容。
那甜美的、天真的、令人神魂俱滅的……笑容。
以及,她的那根……手指。
那纖細(xì)的、完美的、主宰著生殺予奪的……手指。
猛然間!
一股灼熱到仿佛要將他靈魂都點(diǎn)燃的劇痛,從他的丹田深處,轟然爆發(fā)!
是那顆“凝神丹”!
是那顆“絕世寶丹”!
是那場“天大的機(jī)緣”!
是那個……該死的……詛咒!
那股藥力,那股片刻之前,還讓他感到無比精純、無比美妙的藥力,此刻,卻仿佛變成了一團(tuán)……燒紅的烙鐵!在他的經(jīng)脈之中橫沖直撞,在他的金丹之上,瘋狂灼燒!
但,那不僅僅是痛苦。
還有一種……別的東西。
一種……連接。
一種……讓他感到無邊恐懼的、親密無間的……連接!
通過那顆在他體內(nèi)燃燒的魔種,他能夠……感覺到……她!
他能感覺到那個少女的……意志!
那不是一道命令,也不是一個念頭,那僅僅是……一種存在。
一種冰冷的、浩瀚的、充滿了玩味與戲謔的……存在!正從他自己的身體內(nèi)部,靜靜地……觀察著他。
就像一只……盤踞在蛛網(wǎng)最中央的……毒蛛。
耐心的,感受著網(wǎng)上那只被黏住的獵物,最微不足道的……每一次戰(zhàn)斗。
他,就是那只獵物。
他從一開始,就是那只獵物。
他吞下了誘餌。他咬住了魚鉤。他甚至,把那只該死的毒蛛,都一起……吞進(jìn)了肚子里!
“嗬……嗬嗬……”
一陣沙啞、破敗的、仿佛漏風(fēng)的風(fēng)箱般的聲音,從王坤的喉嚨深處,艱難地擠了出來。
那是……一個人的靈魂,被徹底碾碎的聲音。
那是……他的理智,在寸寸崩塌的聲音!
他看著那個少女。
她依舊背對著眾人,站在那尊巨大的丹爐之前。
她沒有動。
她甚至,沒有回頭。
但他知道。
他知道,她正在看著自己。
從……他的身體……內(nèi)部!
最后一絲屬于金丹執(zhí)事的尊嚴(yán),最后一絲屬于強(qiáng)者的驕傲,在這一刻,轟然……繃斷!
什么都
活下去。
這是他腦海中,唯一剩下的……本能!
是那被逼入絕境的野獸,最原始、最卑賤的……求生本能!
撲通!!!!
一聲沉重?zé)o比的悶響,悍然擊碎了這片死寂的虛空!
那是……膝蓋,與堅硬的青石板,最劇烈的……碰撞!
王坤。
是他,跪下了。
他比任何人都快。
他在沒有任何命令的情況下,自己……跪下了。
他將自己的額頭,那個早已因為向?qū)O長老磕頭而變得血肉模糊的額頭,再一次,狠狠的,砸向了那冰冷的、漆黑的、不帶絲毫憐憫的……黑曜石地面!
砰!
“主人!”
他的聲音,已經(jīng)不再是他自己的了。那是一種嘶啞、破敗、夾雜著哭腔與尖嘯的……哀嚎!充滿了足以讓魔鬼都感到肉麻的……諂媚與……恐懼!
“主人,我錯了!我錯了!我錯得離譜啊!”
“我不是‘藥材’!我是垃圾!我是臭蟲!我根本不配被主人您煉化!”
“我的肉身是污穢的!我的神魂是骯臟的!我會玷污了您的絕世大丹!我會弄臟了您的無上寶鼎啊!”
他的話語,如同一股混雜著鼻涕與眼淚的洪流,瘋狂的,傾瀉而出。
周圍那些,依舊沉浸在僵直恐懼中的執(zhí)事與弟子們,被眼前這突如其來的一幕,給震得,進(jìn)入了另一種……更深層次的……呆滯!
王坤?
那個一向自視甚高、最是愛慕虛榮的王坤?
他……他在干什么?
他在……乞求?
他竟然……稱呼那個魔女……為……主人?
他竟然……說自己是……臭蟲?
但,王坤已經(jīng)不在乎他們的震驚了。他更不在乎他們的目光。
他只知道一件事。
他必須活下去。
他必須向那個……將他的生命、他的死亡、他的一切都玩弄于股掌之間的……怪物,展現(xiàn)出自己最徹底、最卑賤、最毫無保留的……狗性!
“求求您,主人!不要煉我!不要吃我!”
他抬起那張混雜著鮮血與腦漿的臉,那雙眼睛里,充滿了恐懼的淚水與一種……扭曲到極致的……乞求!
“讓我給您當(dāng)狗吧!我愿意當(dāng)您最忠誠的一條狗!您讓我咬誰,我就咬誰!我愿意舔您的腳!我什么都愿意做!什么都愿意啊!”
“只求……您……別殺我!”
這一幕。
這一個金丹后期執(zhí)事,徹底崩潰的……丑態(tài)。
是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
是一個……信號。
一個……所有抵抗都毫無意義的……信號。
一個……卑躬屈膝,才是唯一活路的……信號!
撲通!
撲通!撲通!撲通!
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諾骨牌。
如同被引爆的連鎖反應(yīng)。
一個接著一個。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丹堂執(zhí)事,那些被譽(yù)為宗門未來的天驕弟子……
所有人。
全部。
跪下了。
他們的膝蓋,重重地砸在地上,發(fā)出了一陣令人作嘔的、充滿了屈辱地、整齊劃一的……悶響!
整個中央煉丹廣場,那個片刻之前,還承載著近百名宗門精英的地方,此刻,只剩下了一片……匍匐地、顫抖的……身影。
他們的頭,緊緊的,貼在地上。
他們的驕傲,被死死的,踩進(jìn)了塵埃里。
他們的未來,被壓縮成了……一個充滿了無邊恐懼的……未知!
“主人饒命!”
“我等有眼無珠!我等愿意臣服!”
“我等愿為主人效犬馬之勞!”
空氣中,那股興奮與期待,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濃郁到化不開的……恐懼,與此起彼伏的……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