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平之的話音,輕描淡寫,卻如閻羅的審判。
“是,主人。”
梅劍躬身應道,聲音清冷,不帶一絲情感。
她蓮步輕移,走向那依舊在地上蜷縮的包不同。
慕容復臉色劇變,厲聲喝道:“住手!你敢!”
梅劍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仿佛沒有聽見他的話。
她走到包不同身前,看著這個滿臉青紫,卻依舊強撐著沒有慘叫的漢子,眼中沒有絲毫憐憫。
長劍出鞘,快如一道秋水。
劍光一閃而逝。
包不同身體的抽搐戛然而止,咽喉處多了一道細細的血痕,眼中最后的神采迅速黯淡下去。
一位名滿江湖的慕容氏家臣,就這么悄無聲息地死在了眾目睽睽之下。
整個少室山下,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
所有人都被這干脆利落,視人命如草芥的殺伐手段給震住了。
這靈鷲宮,還真是狠啊!
蕭峰的眉頭也緊緊鎖起,他看著林平之,眼中充滿了凝重與不解。
此人武功深不可測,行事卻如此乖張狠戾,亦正亦邪,實在讓人看不透。
林平之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甚至都未曾多看包不同的尸體一眼。
他對著場中那幾個僵住的身影,露出了一個溫和的笑容。
“好了,打擾各位雅興了。”
“你們繼續,不用管我們。”
他轉過身,蘭劍已經極有眼色地從隨行的隊伍中搬來了一張鋪著錦墊的太師椅,放在了場邊最顯眼的位置。
林平之大馬金刀地坐下,竹劍奉上香茗,菊劍則站在他身后,為他輕輕捏著肩膀。
這副悠閑看戲的姿態,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感覺頭皮發麻。
繼續?
還怎么繼續!
丁春秋如同爛泥般癱在地上,生死符發作的痛苦讓他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而慕容復,臉色鐵青,雙拳緊握,指甲深深地陷入了掌心。
家臣被當面虐殺,佩劍被一指彈飛,他姑蘇慕容氏的臉面,今日算是被徹底踩在了地上。
可他敢動嗎?
他不敢。
對方那神鬼莫測的手段,那深不可測的實力,讓他連一絲反抗的念頭都生不起來。
進退兩難,如坐針氈。
就在這尷尬到極點的氣氛中,一道白色的身影,帶著幾分凄楚與決然,從慕容復身后走了出來。
王語嫣對著林平之的方向,盈盈一拜,聲音清脆,卻帶著一絲顫抖。
“這位公子,我……我表哥他并無冒犯之意,包三哥他……他素來心直口快,還望公子大人有大量,饒過我表哥這一回吧。”
她一開口,便將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去。
神仙姐姐就是神仙姐姐,縱然是在這等劍拔弩張的場合,依舊美得讓人心顫,那副我見猶憐的模樣,足以讓任何鐵石心腸的男人心軟。
林平之聞言,抬起眼皮,目光落在王語嫣那張梨花帶雨的俏臉上,打量了片刻。
他忽然笑了。
“我這個人,最見不得女孩子哭了。”
他對著王語嫣擺了擺手,“罷了,今日看在姑娘的面子上,你表哥的賬,暫且記下。”
說完,他便真的不再看慕容復一眼,重新靠回椅背,端起茶杯,一副準備安安心心看戲的模樣。
王語嫣愣住了,她沒想到對方竟如此輕易就放過了表哥。
慕容復也是一怔,隨即臉上涌起一陣屈辱的潮紅。
他寧愿對方與他大戰一場,也不愿像現在這樣,靠一個女人的求情來保全性命。
這比殺了他還難受!
林平之表面上云淡風輕,心中卻早已將周圍的一切洞悉。
就在剛才,他那通明劍心,已然感應到了兩股極為強大的氣息,正從不遠處的山林之中悄然覆蓋而來。
一道氣息與慕容復同源,卻更為蒼老渾厚,想必就是那假死在少林寺的慕容博了。
另一道氣息,則與蕭峰的掌力有幾分相似,剛猛霸道,卻又帶著一股化解不開的戾氣,應是蕭峰的父親,蕭遠山。
“兩個宗師初期……可惜,路子都走歪了,強行破鏡,根基不穩,沒什么前途。”
林平之心中暗自評價。
他之所以沒有立刻對慕容復下死手,便是察覺到了這兩只老狐貍的存在。
這天龍世界的任務,他可還要多刷一點呢。
好戲還沒開場,各方人物都還沒到齊,自己若是現在就把場子砸了,那豈不是太無趣了?
此時,場中的氣氛,因為他的存在而變得無比怪異。
蕭峰立于場中,虎目開闔間,精光四射,他看了一眼地上生死不知的丁春秋,又瞥了一眼面如死灰的慕容復,最后將目光落在了林平之身上。
這個年輕人的出現,徹底打亂了所有人的節奏,其武功之高,行事之霸道,都讓他感到了深深的忌憚。
鳩摩智站在一旁,寶相莊嚴的臉上,再也掛不住那份得道高僧的從容,他看向林平之的眼神,充滿了驚疑與不解。
生死符,那是天山童姥的獨門絕技,此人究竟與逍遙派有何淵源?
而原本劍拔弩張的各方人馬,此刻都像是被扼住了喉嚨的公雞,鴉雀無聲。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眼下這位,可不是好惹的主。
林平之呷了口茶,目光卻似穿透了人群,望向了不遠處那片茂密的山林。
在他的通明劍心感應之下,那林中潛藏著兩股氣息。
“兩個……躲在暗處看了這么多年的戲,自以為天衣無縫,卻不知早已落入他人眼中。”
林平之心中暗笑。
這兩個老家伙,雖然也勉強踏入了宗師之境,但在他看來,破綻百出。
他們的武功,都帶著一股子陰私和偏執,強行突破,根基不穩,早已斷了更進一步的可能。
有趣,當真有趣。
不過,更讓林平之在意的,并非他們。
來之前,他便對少林寺的藏經閣,生出了幾分興趣。
天下武功出少林,這話雖有夸大之嫌,但若能遍覽其中武學,觸類旁通,對他那已然達到瓶頸的宗師境界,或許能有所啟發。
只是……
林平之的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在他的通明劍心感應之下,少林寺中,尤其是那藏經閣的方向,存在著一股氣息。
那股氣息,與慕容博、蕭遠山的陰冷或霸道截然不同。
它若有若無,縹緲無蹤,既不鋒銳,也不渾厚,卻又仿佛無處不在。
它就像是山間的一縷清風,林中的一片落葉,與整個少室山的天地,都融為了一體。
若非他修成了通明劍心,對天地萬物的感應達到了一個全新的層次,恐怕也根本無法察覺到這股氣息的存在。
掃地僧。
林平之的腦海中,自然而然地浮現出這三個字。
“這老和尚……”
林平之的手指,停止了敲擊。
他可以肯定,慕容博和蕭遠山這兩個自作聰明的家伙,潛入藏經閣偷學武功數十年,怕是到死都不知道,自己的一舉一動,都在這位老僧的眼皮子底下。
他們就像是在巨龍身旁偷竊的螻蟻,而那巨龍,只是懶得睜眼罷了。
自己可不是他們。
以自己的實力,若想潛入,必然會引起那老僧的警覺。
到時候,是打還是不打?
林平之對自己的實力有絕對的自信,宗師頂峰,劍心通明,在這方世界,應當是站在最頂端的存在。
可這位掃地僧,卻給他一種看不透的感覺。
那返璞歸真,與天地合一的氣息,究竟是何等境界?
宗師頂峰?
還是……那古冊中記載的,傳說中的陸地神仙之境?
林平之的嘴角,勾起了一抹饒有興致的弧度。
來到這天龍世界,總算有個像樣的對手了。
不過,此事急不得。
硬闖,是最下乘的做法。
他端起茶杯,目光重新回到場中,那里的氣氛依舊僵硬得像一塊鐵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