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遲還在黎薇懷里酣睡，小嘴巴微微嘟著，呼吸間帶著奶香，黎薇低頭親了親兒子柔軟的發頂，指尖無意識摩挲著他溫熱的耳垂。
方才在餐廳里，安安那句“媽媽，你是同意跟沈叔叔在一起了嗎”一直圍繞在她耳邊。
黎薇抬起左手，無名指上那枚鉑金素圈在車內微弱的光線下泛著冷光。
“到了”沈遇安熄了火，側過身想幫她抱孩子。
“我來吧。”
黎薇搖搖頭，小心翼翼地推開車門，腳剛落地，就聽見身后傳來高跟鞋敲擊地面的清脆聲響。
她回頭，看見溫凝初穿著一身絲絨長裙站在不遠處，妝容精致，唇邊噙著恰到好處的淺笑正是鏡頭前那副惹人憐惜的模樣。
“這不是黎小姐嗎？”溫凝初的目光落在黎薇懷里的宴遲身上，笑意更深了些。
“許久不見，宴遲都長這么大了。”
她說話時往前邁了半步，高跟鞋踩在石路上發出篤篤聲。敲打著黎薇緊繃的神經。
黎薇猛地將宴遲往懷里緊了緊，用自己的肩膀擋住孩子的臉，溫凝初這女人心計深沉，她還是小心些好。
“溫小姐深夜造訪，有何貴干？”沈遇安緊隨其后下車，不動聲色地站到黎薇身側，高大的身影像一道屏障，將溫凝初的視線與孩子隔離開。
他語氣平淡，卻帶著強勢的疏離。
溫凝初臉上的笑容僵了僵，大概沒料到沈遇安會如此不給面子。
她攏了攏耳邊的碎發，視線掠過沈遇安落在黎薇身上，語氣帶著幾分若有似無的譏誚：“沈先生這是做什么？我不過是想看看孩子，畢竟……”
她頓了頓，故意拖長了語調：“我與鄞川哥情分一場，總該替他多照看些。”
“情分？”沈遇安低笑一聲，眼神冷了下來。
“溫小姐怕是忘了，你這準兒媳還沒進厲家門呢，前兩年靠著蹭鄞川的熱度在娛樂圈撈資源時，怎么沒想起來要照看孩子？”
他的話像一把鋒利的爪子，精準地剖開溫凝初精心維持的體面。
溫凝初的臉色瞬間白了，聲音拔高了些：“沈遇安，這里不是你沈家的地方，輪得到你說話？”
“是不是沈家的地盤，也容不得外人在這里裝腔作勢。”
沈遇安寸步不讓。
“溫小姐要是沒事，就請回吧，別嚇到孩子。”
溫凝初被噎得說不出話，目光狠狠剜了沈遇安一眼，轉而看向黎薇，語氣尖刻起來：“黎薇，你就打算一直這樣躲在男人身后？當年靠著鄞川哥上位，如今又攀上沈先生，真是好手段。”
“壞女人！”
一聲清亮的怒喝突然響起。
黎薇低頭，才發現安安不知何時已經下了車，小小的身子站在她腳邊，胸口劇烈起伏著，小臉漲得通紅，眼睛里像是燃著小火苗。
溫凝初顯然也愣了，她大概沒把這個八歲的孩子放在眼里，挑眉道：“安安？你怎么……”
話音未落，安安突然往前沖了一步，使出全身力氣推在溫凝初身上。
她人小力微，溫凝初只是踉蹌了一下，卻被這突如其來的舉動驚得后退了半步。
“你這個壞女人！你走開！”安安的聲音帶著哭腔，卻異常堅定。
“這里不歡迎你！”
溫凝初徹底愣住了，隨即臉色變得難看：“安安，你知道我是誰嗎？你居然幫著外人對付我？”
“你不是我阿姨！”安安梗著脖子，眼淚在眼眶里打轉，卻倔強地不肯掉下來。
“爸爸去國外工作以后，你一次都沒來看過我！我打電話給你，你總說沒空！你根本就不關心我！”
她吸了吸鼻子，小手緊緊攥著黎薇的衣角，仰起臉看著溫凝初，字字清晰：“只有媽媽才是真心對我好的！你別在這里假惺惺的！”
黎薇蹲下身，將安安摟進懷里，這才發現女兒的身體在微微發抖，她明明害怕，卻還是鼓起勇氣護著自己。
溫凝初被一個孩子說得啞口無言，惱羞成怒地想發作，剛要開口，臉上突然一陣劇痛。
“啪——”
清脆的巴掌聲在寂靜的夜里格外響亮。
黎薇收回手，指關節微微發麻。她自己也有些怔忡，這是她第一次如此失態，可看著安安泛紅的眼眶，看著溫凝初那副偽善的嘴臉，積壓了多年的憤怒突然就沖破了理智的堤壩。
“溫凝初”黎薇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徹骨的寒意。
“安安是我的女兒，輪不到你來教訓。”
溫凝初捂著臉，難以置信地看著她：“你敢打我？”
“打你又如何？”黎薇站起身，將兩個孩子都護在身后，眼神堅毅。
“你以為我不知道當年在港市是誰安排的車禍？那些證據，我這里還有一份備份。你說，如果讓你的粉絲知道，他們追捧的白玫瑰，背地里盡干些見不得人的勾當，會怎么樣？”
她頓了頓，看著溫凝初瞬間慘白的臉，一字一句道：“動我的孩子之前，先掂量掂量自己夠不夠格。”
溫凝初的嘴唇哆嗦著，想說什么，卻在黎薇冰冷的注視下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知道黎薇不是在開玩笑，當年那件事她做得隱秘，可黎薇既然敢說有證據，就絕不會是空穴來風。
“好，好得很。”溫凝初放下手，臉上清晰地印著五個指印，她怨毒地看了黎薇一眼，轉身踩著高跟鞋快步離開，背影狼狽不堪。
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夜色里，黎薇才松了口氣，雙腿忽然有些發軟。
沈遇安伸手扶了她一把，低聲道：“沒事了。”
黎薇搖搖頭，低頭看向懷里的安安。小姑娘剛才還像只炸毛的小貓，此刻卻蔫蔫地靠在她懷里，肩膀一抽一抽地，眼淚終于忍不住掉了下來，砸在黎薇的手背上，滾燙。
“媽媽，我是不是做錯了？”安安哽咽著問。
“她會不會報復我們？”
“沒有錯。”黎薇擦掉女兒的眼淚，聲音溫柔卻堅定。
“是她不對，安安保護媽媽，做得很好。”
她抱著安安，又看了看懷里依舊熟睡的宴遲，心里五味雜陳。
這些年，她總想著安穩度日，不想與人爭斗，可現實卻一次次將她推到風口浪尖。
這兩年，她時刻警醒自己既要護著兩個孩子不受傷害，又要好好工作，即便喘口氣都覺得累。
沈遇安沉默地站在一旁，看著黎薇輕輕拍著安安的背安撫，路燈的光暈落在她身上，給她周身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邊，卻掩不住她眉宇間的疲憊。
他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他一直想護著她，可到頭來，她還是要自己豎起滿身尖刺，去對抗這個世界的惡意。
“進去吧，外面涼。”沈遇安輕聲說，伸手推開了別苑的大門。
黎薇點點頭，抱著兩個孩子往里走。宴遲似乎被吵醒了，在她懷里動了動，迷迷糊糊地哼唧了一聲：“媽媽……”
“媽媽在。”黎薇輕聲應著，低頭親了親他的額頭。
夜風穿過別墅后園里的桂花樹，帶來陣陣甜香。黎薇看著腳下蜿蜒的石板路，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也是這樣抱著安安，一步步走過這條小路。
沈遇安跟在她身后，看著她單薄卻挺直的背影，緩緩握緊了拳頭。有些事，或許是時候該做個了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