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掀開被子，指尖觸到床頭柜第二層抽屜時頓了頓，昨天溫少遠進來時，護照的邊角曾從這里露出來過。

抽屜鎖是老式的搭扣，他用輸液針頭輕輕一別就開了。

深棕色的皮質護照躺在里面，扉頁上的照片是他兩年前的樣子？一臉欠打的模樣。

他把護照塞進病號服內側口袋，指尖摸到肋骨處未拆線的傷口，疼得倒抽一口冷氣，卻笑得眼底發亮。

走廊傳來推車轱轆聲時，他正對著鏡子調整呼吸。護士進來時帶著股消毒水混著柑橘護手霜的味道，小姑娘約莫二十出頭。

“厲先生，該換藥了。”她聲音發顫，顯然還記著早上被砸碎的玻璃杯。

厲鄞川沒動，只是微微歪頭。燈光在他下頜線投下淺影，平日里凌厲的輪廓柔和了幾分，倒顯出幾分病中的脆弱。

“能幫我個忙嗎？”他聲音放得很低，帶著剛醒的沙啞。“我想出去見一位很重要的人，就一小會兒。”

護士的手頓在托盤上。

“她在等我”他視線落在她口罩邊緣泛紅的耳尖，語氣誠。

“我知道這樣很失禮，但如果今天不去，我可能……永遠失去她了。”

監護儀的滴答聲突然變得清晰。小姑娘捏著鑷子的手指緊了緊，但架不住這么個大帥哥。

“可是……門口有保鏢。”她小聲提醒，目光不自覺地瞟向他纏著紗布的腰腹。

“您的傷……”

“我能走。”厲鄞川掀開被子下床，動作快得帶起一陣風，傷口牽扯的疼讓他額角沁出冷汗，卻硬是挺得筆直。

“他們只認得我，不認得你。等下你推治療車出去，我會從安全通道跟在后面。”

他從錢包里抽出一沓美元塞進她白大褂口袋，指腹不經意擦過她的手腕。

“算我借你的人情，以后一定還。”

護士的臉在口罩里燒起來。她看著男人眼底近乎偏執的光亮，鬼使神差地點了頭。

治療車轱轆碾過走廊地毯時，保鏢果然只掃了一眼護士牌就放行。厲鄞川貼著安全通道的墻壁，聽著自己的心跳聲蓋過樓梯間的聲控燈。他沒穿外套，病號服的下擺被風掀起，露出里面滲出血跡的紗布。

機場VIP通道的服務生看到他這副模樣時嚇了一跳，卻在他遞過黑卡時閉了嘴。

最近一班飛海城的航班還有四十分鐘起飛，他靠在登機口的落地窗前，看著地勤人員給飛機舷梯套上防滑套，忽然想起八年前黎薇第一次跟他旅飛，開心得不行。

那時的陽光真好啊，好到讓他以為能把時光永遠鎖在那個時候。

江母的電話是在飛機降落后響起的。厲鄞川剛走出廊橋，海城潮濕的風就裹著熟悉的梔子花香撲過來，他深吸一口氣，接電話時聲音里帶著抑制不住的雀躍：“媽，我到了。”

“你這個混小子！”江母的聲音在聽筒里發顫。

“醫生說你傷口裂開了！你現在在哪？”

“追老婆呢。”他笑著避開迎面走來的空姐，指尖在手機屏幕上劃著，尋找那個刻在骨子里的地址。

“放心，等我把人追回來，親自給您賠罪。”

電話掛斷的瞬間，黎薇辦公桌上的內線電話響了。

沈遇安剛把一份文件放在她手邊，就見她拿起聽筒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節泛白。

“……他說什么？”黎薇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么。

江母在那頭急得團團轉：“他說要去找你！鄞川他什么都不記得了，就認定你是他老婆！薇薇你……”

后面的話黎薇沒聽清。她眼前突然浮出兩年前，厲鄞川穿著定制西裝站在她面前，身邊站著溫凝初。

辦公區的鍵盤聲突然變得很吵，沈遇安遞過來的溫水杯在她眼前晃了晃：“怎么了？”

黎薇回過神，才發現自己在發抖。手機從掌心滑落，磕在金屬桌沿上發出悶響。

她彎腰去撿，指腹觸到冰涼的屏幕時，忽然想起另一個場景二十二歲的厲鄞川把她的手機藏在書架最高層，笑著說：“找到就給你，找不到……就當我向你求婚的

黎薇站起身，文件散落一地也顧不上撿。她抓起椅背上的風衣，指尖因為用力而發麻。

“沈總，我得出去一趟。”

沈遇安看著她慌亂的背影，眉頭蹙了一下。他撿起地上的文件，最上面一份是黎薇剛改好的設計。

出租車駛過臨江大道時，黎薇打開車窗。江水的腥氣混著汽車尾氣涌進來，讓她想起最后一次從藍水灣搬走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