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樓上與瓦爾基里獨處的奧丁終于展示出了自己原本的樣子——他只是年邁，但卻根本沒有糊涂，他唯一的一只眼睛中閃爍出狡黠的光芒，瓦爾基里不知道自己該把這老頭兒的算計稱為奸詐還是智慧。

    但她恍惚回憶起了當初的奧丁的確不光是一個能征善戰的將軍，還是個詭計多端的政客。

    “世人只覺得洛基是我的養子，他滿腹的詭計必定來源于他的親生父親——作惡多端的冰巨人勞菲，但他們卻不知道洛基的詭計繼承于我，和勞菲壓根沒有關系……”

    這時奧丁笑著說道，

    “比起托爾，其實洛基的性格與我更加相似，只不過他的身世對他的影響太大，迫使他誤入歧途。”

    瓦爾基里并未見過洛基，因此也不知道奧丁的這位養子到底有多像他的養父，但可以肯定的是，托爾的確不太像他的父親。

    “雷神托爾的確不太像你，他太單純、太莽撞。”瓦爾基里道。

    “呵呵，是的。”奧丁認可的點點頭，嘆息道，“所以我不放心就這么離開，我擔心我走之后阿斯加德就會毀滅，九界就會毀滅，我擔心九界的生靈受到荼毒……”

    瓦爾基里對奧丁現在這幅憂國憂民的樣子表示不滿，皺眉道：“哦，奧丁，別在我面前擺出一副仁慈君主的模樣，別忘了我知道你的真面目，你和你那優秀的女兒海拉，你們曾經是九界的入侵者，你們是用武力讓九界生靈屈服的！”

    “別以為你還記得那些女武神的名字，我就會原諒你當初的所作所為，奧丁，別在我面前演戲了，你騙不了我的！你這個侵略者！”

    “侵略者？是么？”奧丁也不生氣，微笑著重復著瓦爾基里的話，之后點點頭道，“沒錯，我的確是侵略者。我率領阿斯加德的軍隊先后占領了九界的領土，并且用武力獲得了九界生靈的敬仰……唔，或者說畏懼更恰當一些，我用武力讓他們畏懼。”

    瓦爾基里沒想到奧丁承認的這么痛快，但還是點頭道，“沒錯，事實也的確是這樣。”

    奧丁又是笑笑，之后說道：“瓦爾基里，試想一個情景……假如你和你的朋友、家人乘坐著一艘飛船，在浩瀚無垠的宇宙中迷失了方向，你們缺乏食物、缺乏燃料，馬上就要死了……”

    “這個時候你們偶然降落在一顆星球上，這顆星球有著適宜你們生存的環境，星球到處都是物資，有可口的蔬果、有可以用來建造房子的樹木……你們會怎么辦呢？”

    瓦爾基里微微一怔，之后回答道：“當然是在這顆星球上生存下來。”

    “是的。”奧丁笑著點頭道，“當你們填飽了肚子、扎下了帳篷，第一個晚上，你忽然發現你們居住的周圍有一群數量龐大的、成群結隊的古怪生物，這些生物正虎視眈眈的看著你們，將你們包圍，這時你會怎么做？”

    瓦爾基里下意識道：“當然是趕走他們。”

    奧丁道：“可不知道他們因為你吃了周圍的果實、還是侵占了他們的土地，他們就是一次又一次的圍過來，不斷的觀察著你們，試探著你們，甚至試圖對你們發起進攻呢？”

    瓦爾基里咬了咬牙：“那么我就反擊，殺雞儆猴，讓這些生物意識到我們的強大，直到他們不敢再來打我們的主意！”

    奧丁點點頭，之后笑著說道：“可是瓦爾基里，你可曾發現，在這個過程中，你已經完成了對這顆星球的侵略，你已經是一名侵略者了。”

    “我……”瓦爾基里剛想反駁，說自己只是一名求生者，一名走投無路的人。但轉念一想，她占據了這顆星球的領土、掠奪了這里的資源、驅趕了這顆星球原本的生物、甚至還對他們進行了殺戮……

    這不是侵略者又是什么？

    “可我是為了生存，并且我與這顆星球的生物也無法交流，如果我能和這些生物和平交流，我絕不會侵略他們！我絕不會做出這樣的事情！”瓦爾基里道。

    奧丁輕輕點頭：“我相信你，瓦爾基里，在能夠和平交流的情況下不動用武力、不去侵略本屬于別人的領土和資源，這才是文明生物該有的道德。但在這浩瀚的宇宙之中，兩個首次相遇的生物種族能夠和平交流的情況是微乎其微的……”

    “尤其是在對彼此毫無所知的情況下，任何一個率先發起進攻的種族都有可能消滅另一個種族，而為了生存，沒有任何種族愿意做被動挨打的那一方……”

    “只有在保證生存的情況下，我們才有資格去談論道德，你認同嗎，瓦爾基里？”

    瓦爾基里思考了片刻，輕輕點頭道：“我認同。”

    奧丁欣慰的笑了笑，之后說道：“當初的阿斯加德，與我剛才舉的例子的情況完全一樣，我們在這九界之中初來乍到，根本不了解其他世界，九界中有充滿善意的種族：如人類、華納神族……也有充滿惡意的種族，比如黑暗精靈、比如冰巨人、比如火巨人……”

    “在我們對其他人未知，并且也無法有效交流的情況下，為了保證生存，我們只能先發制人，我們只能先去用武力征服他們……在這種情況下，你說我是侵略者，我也認了。”

    “但當我們能夠與其他種族交流、能夠利用別的手段去阻止戰爭、阻止彼此的傷害的時候，我立即終止了戰爭，而是選擇了和平。我承諾作為這九界的守護來保佑他們，以彌補我之前對他們侵略造成的傷害……”

    “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我與我的女兒——海拉，發生了分歧，我們父女倆反目成仇，甚至兵戎相見……”

    “但瓦爾基里，如果你說我是個侵略者，那么我只能承認你說的沒錯，我之前的確是個侵略者。”

    聽到這里，瓦爾基里反而無法再繼續譴責奧丁了，她突然意識到自己之前對奧丁的批判是片面的，是狹隘的，是經不起推敲的。

    奧丁說的沒錯，在保證種族的生存之前，道德根本不該被拿出來討論。如果一個種族的生存都受到了威脅，那么還要道德有什么用？

    于是瓦爾基里深吸一口氣，低聲道歉道：“抱歉，眾神之父，是我冒犯了。”

    奧丁卻慈祥的搖搖頭，低聲道：“不，瓦爾基里，該道歉的是我，我欠你們所有女武神一個道歉……”

    “當初因為我的疏忽，誤以為海拉迫于我的威懾不敢公然反叛，這才派遣你們去追捕她，把她帶回來。我并沒有覺得海拉會和你們動手，畢竟女武神代表的就是我和阿斯加德，代表的是我們至高無上的王權……”

    “可誰想到海拉那么瘋狂、那么恣意妄為……她襲擊了你們，甚至……讓女武神全軍覆沒……”

    “直到現在，我仍然對女武神滿懷愧疚，對不起，瓦爾基里，我不敢奢求死者的原諒，但我必須對你們說一聲對不起。”

    而聽到這里，瓦爾基里早已是淚流滿面。

    她從未奢想過能從奧丁這里得到任何反饋，簡單卻真誠的一句“對不起”，已經足以讓她動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