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林甫捋著胡須，緩緩點頭道：“有自然是有的，只是這成本.......”
李琚現(xiàn)在聽到成本兩個字就頭疼。
以前的時候，他總覺得，能用錢解決的問題，都不算問題。
但現(xiàn)在，他已經(jīng)深切的認(rèn)識到了他以前的見識有多淺薄。
如今的西域，就是個無底洞，投進去多少錢都不夠這個無底洞吞的。
錢啊，錢啊！
什么事情一和錢掛上鉤，就成了驚天動地的大事，
但事到臨頭，他也只能硬著頭皮，朝李林甫拱手道：“還請叔公賜教！”
“這中策嘛，說簡單也簡單，說難也難，關(guān)鍵就看殿下拉不拉得下臉來。”
李林甫悠悠出聲，眼中閃爍著算計一切的驚芒。
李琚嘴角一抽，無奈道：“叔公就別賣關(guān)子了唄。”
聽見這話，李林甫頓時面色一沉，整個人嚴(yán)肅起來，沉聲道：“所謂中策，其名有三。”
他伸出三根手指，沉聲道：“其一，加緊補種夏糧，多屯糧草，以備不測。其二，密令宋寧，嚴(yán)密監(jiān)視吐蕃動向，最好再從龜茲派遣一位心腹大將過去協(xié)助宋寧。其三.......速遣精干信使，將此間情由密報長安求援！”
“求......求援？”
李琚瞪大了眼睛，忍不住有些錯愕。
還能這么玩嗎？
他說自己是大唐的藩王，那是托詞啊，全天下誰不知道他和李隆基已經(jīng)水火不容？
而李林甫看見李琚的表情變化，臉色則是前所未有的嚴(yán)肅起來。
他點點頭，肯定道：“不錯，向長安求援。”
頓了頓，他話鋒一轉(zhuǎn)道：“正如殿下所言，西域如今名義上還是大唐治下，更遑論，殿下與圣人還是父子，哪怕如今父子相疑，也影響讓朝廷知曉吐蕃動向，占據(jù)大義名分。”
“這.......”
李琚有些為難起來，總算理解了李林甫那句你要是拉得下臉來是什么意思。
向李隆基求援，這種策略，他縱然想破腦袋，也不可能想得出來。
他抿了抿唇，沒有在這個話題糾結(jié)，轉(zhuǎn)而問道：“那下策呢？”
“下策嘛.......殿下可知戰(zhàn)國舊事合縱抗秦？”
“合縱抗秦？”
李林甫點點頭，沉聲道：“昔先秦時期，秦國勢大，蘇秦以合縱之術(shù)，聯(lián)合六國以抗強秦。”
“今吐蕃占據(jù)高原地利，東侵大唐，北侵西域，西侵大食，南侵天竺，與當(dāng)年虎踞關(guān)中，以函谷為天險之強秦何其相似？”
“惜蘇秦可佩六國相印，今我西域何不聯(lián)合大食，大小勃律，羊同，黨項等國，共扼吐蕃？”
李林甫一番話說完，李琚不禁又是嘴角一抽，忍不住嘆息道：“果然是下策。”
李林甫點點頭，附和道：“的確是下策，吐蕃與秦最大的不同，便是函谷關(guān)還有可能被攻破，但吐蕃的地利，近乎無解，除非以吐蕃制吐蕃，不然尋常漢民上去高原，輕則上吐下瀉呼吸困難，重則窒息而死。”
李琚沉默了一下，沒有說話。
因為這個問題，他也沒辦法解決。
別說他了，自唐至清，乃至于整個封建社會結(jié)束，整整一千多年的時間，中原王朝對于高原的統(tǒng)治，都一直是個大問題。
所以，這暫時是個無解的難題。
沉默一瞬，他嘆了口氣，緩緩道：“就以中策為準(zhǔn)吧，有勞叔公上書中樞求援，至于查探吐蕃動向之事，我會讓封常清親自走一趟于闐。”
“行！”
李林甫對于這個結(jié)果，仿佛早有預(yù)料。
當(dāng)下也沒有廢話，直接應(yīng)下了求援之事。
這種事情，怎么說呢，確實有些丟臉。
不過相比能得到的實利，一點臉面，實在是不值一提。
李琚點點頭，又與李林甫商議了一下細則，便回到公廨，準(zhǔn)備處理政務(wù)。
總歸吐蕃人的威脅，不是一時半會兒能解決得了的。
他想要徹底解決吐蕃人的威脅，甚至攻上高原，將高原納入大唐治下，還需要大筆的銀錢。
只有有了足夠的錢，他才能招攬更多的吐蕃浪人，組成大軍。
而且，高原氣候惡劣，就算真有打下來的那天，也需要耗費大筆的銀錢去治理。
所以，還是要先穩(wěn)定西域，然后想辦法搞錢。
一句話，沒有錢，什么都做不成。
但他剛剛坐下，提起朱筆，還沒來得及批閱幾封公文，便見王勝再度去而復(fù)返。
看著匆匆進門的王勝，李琚不禁皺起眉頭，問道：“吐蕃大相安頓好了？”
“回殿下的話，吐蕃大相已經(jīng)安頓好了。”
王勝迅速應(yīng)聲，隨即話鋒一轉(zhuǎn)道：“屬下剛剛收到長安急報：“年前，圣人覽畢牛仙童奏報，震怒異常，在宮中多有斥責(zé)。前些日子，更是突然下旨，命宰相牛仙客年節(jié)后代天巡邊，范圍.......遍及河北、河?xùn)|、朔方、北庭、河西、隴右.......乃至我西域。”
“巡邊？”
李琚眼神一凝，蹙眉道：“范圍如此之廣？”
“正是。”
王勝點頭，沉聲道：“殿下，此舉前所未有。屬下揣測，圣人此舉，恐意在試探我西域虛實。”
聽見這話，李琚不由得皺起眉頭。
片刻后，他沉吟道：“去請李相過來書房一敘。”
“是！”
王勝領(lǐng)命，去請李林甫。
而李林甫見李琚剛剛離去，又遣人來請，也不敢怠慢，忙起身跟著王勝來到李林甫的書房。
“殿下，何事如此驚慌？”
一進門，他便迫不及待地發(fā)問。
李琚看了一眼王勝，淡淡道：“將方才你得到的消息和李相細說一遍。”
王勝聞言，不敢怠慢，忙將消息再次復(fù)述。
李林甫聽完事情始末，臉上也瞬間露出與李琚如出一轍的凝重。
他斟酌片刻，問道：“可知牛仙客如今已巡視到了何地？”
王勝搖搖頭：“暫時還沒有消息傳來，不過據(jù)長安線報所言，圣人此次令牛仙客巡邊，頗為急促，想來用不了多久，便將抵達我西域境內(nèi)。”
李林甫沉默片刻，忽然搖頭道：“牛仙客此人，并非庸碌之輩。他若至西域，必是帶著圣人的眼睛和耳朵而來。”
李琚點點頭，這正是他喚李林甫過來的原因。
李林甫與牛仙客熟識，甚至當(dāng)初牛仙客能入朝，還是李林甫從中牽線搭橋。
所以，李林甫的意見，極為重要。
李琚也不廢話，直接問道：“依叔公所言，這趟巡邊，我西域該如何應(yīng)對？”
李林甫瞬間了然李琚的言外之意。
他思索片刻，果斷道：“當(dāng)示之以強，更要示之以正。我西域行事，光明正大，無不可對人言。長安要看，便讓他們看個明白，殿下以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