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葉走出實驗室，手里提著一個普通的黑色醫(yī)療箱。
唐曉琳站在門口。
“你不能去。”她的身體擋住去路。
“讓開。”楚葉的指令沒有情緒。
“這是陷阱。周代表警告過，軍方的情報顯示對方是瘋子。”
“我知道。”
“那你還去？鑰匙不在你身上，他會殺了你。”
“他不會。”楚葉繞開她，走向電梯。
唐曉琳跟在他身后，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里顯得很急促。
“為什么？你憑什么這么肯定？”
電梯門開了。楚葉走了進去，轉(zhuǎn)身看著她。
“因為我比他更瘋。”
電梯門合上了。
市中心廣場空無一人。
這是一個巨大的水泥囚籠，四周的高樓是沉默的圍墻，無數(shù)漆黑的窗戶注視著廣場中心的唯一活物。風吹過，卷起地上的廢紙，發(fā)出干燥的摩擦聲。
楚葉站在廣場中央的噴泉遺跡旁，把醫(yī)療箱放在腳邊。
他沒有等很久。
刺耳的電流聲突然從廣場四周的公共廣播系統(tǒng)中爆開，然后一個經(jīng)過電子處理的，分不清男女的聲音覆蓋了整個空間。
“歡迎你，楚葉醫(yī)生。感謝你的準時。”
楚葉沒有抬頭，也沒有回應。
“我知道，你很好奇我是誰。我是毒蛇。一個謙卑的造物主，也是你作品的忠實崇拜者。”
廣播里的言語帶著一種病態(tài)的興奮。
“今天，我們不談鑰匙。我們來玩一個游戲。一個驗證游戲。我要向全城的人證明，他們的希望，這位傳說中的醫(yī)生，究竟有多少價值。”
楚G葉的身體動也未動。
“直播已經(jīng)開始了。每一個屏幕前的人，都在看你。看他們的救世主。所以，請好好表現(xiàn)。”
短暫的停頓后，指令下達。
“看到你十點鐘方向的長椅了嗎？那里有一個布偶。去，把它撿起來。”
楚葉轉(zhuǎn)動身體，走向那條長椅。上面確實有一個臟兮兮的玩具熊，應該是疏散時某個孩子遺落的。
他彎腰，撿起布偶。
“很好。現(xiàn)在，把它舉起來，讓攝像頭都看清楚。”
楚葉照做了。他舉著那個布偶，像一個被操控的木偶。
“你聞到了嗎，醫(yī)生？上面的氣味。那是恐懼。一個五歲女孩的恐懼。她的父母感染了，她被帶走隔離。她哭著丟掉了它。你現(xiàn)在手里拿著的，就是這座城市的痛苦。感受它。”
楚葉的通訊器里傳來唐曉琳的聲音。
“他在激怒你，不要上當。”
楚葉沒有理會。他把布偶放回長椅。
“看來你沒有共情能力。這很可惜，也很好。”廣播里的語調(diào)一轉(zhuǎn)，“下一個驗證。證明你的專業(yè)能力。”
一架小型的四軸無人機從高處降下，懸停在楚葉面前三米處。一個機械臂伸出，放下一個密封的金屬盒。
無人機升空離去。
“打開它。”
楚葉走過去，打開了盒子。里面是一支注射器，盛著大約五毫升的淡綠色液體。
“這是我的一個小作品。一種復合神經(jīng)毒素的樣品。劑量很小，對于一個普通人來說，只會造成永久性的神經(jīng)損傷。但對于你，楚葉醫(yī)生，我相信只是一道開胃菜。”
唐曉琳的呼吸變得急促：“不能注射！成分不明，我們沒有抗體！楚葉！”
“注射它。”毒蛇的指令帶著不容抗拒的命令感，“或者，我現(xiàn)在就引爆藏在下水道里的毒素原液。讓驗證，提前結(jié)束。”
楚葉拿起注射器。
他沒有立刻注射。他把注射器舉到眼前，觀察著液體的色澤和微小的懸浮物。
“你在猶豫？你在害怕？”毒蛇在嘲笑，“救世主也會害怕死亡嗎？”
楚葉拔掉針帽，卷起自己的左臂衣袖。
“楚葉！”唐曉琳在通訊器里喊叫。
他關掉了通訊頻道。世界瞬間安靜了，只剩下廣場上空回蕩的風聲和那個惡意的廣播。
他把針頭刺入自己的靜脈，然后將淡綠色的液體緩緩推入體內(nèi)。
整個過程，他沒有半分遲疑。
毒素起效很快。
一種尖銳的刺痛從左臂開始，迅速蔓延至全身。肌肉開始不受控制地抽搐，視野邊緣出現(xiàn)了黑色的斑塊。心臟的跳動變得混亂，每一次收縮都帶來劇烈的痛楚。
他站在原地，身體輕微地晃動。
“看到了嗎？這就是你們的希望！”毒蛇的聲音充滿了狂熱，“他也會痛苦，他也會顫抖！他不是神！”
楚葉的牙關咬緊。他能感覺到毒素正在攻擊他的中樞神經(jīng)，試圖瓦解他身體的控制權。
他調(diào)動著自己的呼吸，控制著心跳的頻率，用自己的身體機能去對抗入侵的化學物質(zhì)。他強行命令自己的肌肉放松，命令血管擴張，加速新陳代謝。
這是他自己的身體，是他的戰(zhàn)場。
汗水從他的額頭滲出，順著臉頰滑落。
在劇烈的生理對抗中，他的一種感官被異常放大了。
他捕捉到了一絲信息。
它不是氣味，不是聲音。是一種極其微弱的生物信息素。通過空氣傳播，微乎其微，卻又無比熟悉。
是某個他曾經(jīng)接觸過的，來自特定基因序列的蛋白質(zhì)信號。
這個信號，不應該出現(xiàn)在這里。
他強行壓下身體的戰(zhàn)栗，站直了身體。混亂的心跳逐漸平復，視野里的黑斑也慢慢褪去。
廣播那頭的毒蛇沉默了。他似乎沒有預料到楚葉能這么快就穩(wěn)定下來。
“精彩。真是精彩的表演。”毒蛇的語調(diào)里多了一絲貪婪，“你的身體，果然是最好的作品。它完美地融合了脆弱和強大。現(xiàn)在，我開始相信，你真的有能力完成我的杰作。”
“下一個。”楚葉開口了。這是他來到廣場后，第一次對毒蛇說話。
他的發(fā)音清晰，穩(wěn)定，完全不像一個剛剛給自己注射了神經(jīng)毒素的人。
廣場再次陷入沉默。這一次，沉默代表著驚訝和某種程度的挫敗。
“很好。”毒蛇的聲音重新響起，但那份戲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酷的審視，“看來，熱身結(jié)束了。現(xiàn)在，打開你的醫(yī)療箱。讓我看看，你為我準備了什么禮物。”
楚葉垂下眼，看著腳邊的黑色箱子。
里面沒有鑰匙。
只有一套標準的外科手術工具，一些強效鎮(zhèn)靜劑，和一支腎上腺素。
這是他為自己準備的。
他蹲下身，手指搭在了醫(yī)療箱的卡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