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言將凌然眼中那點少年人的敵意盡收眼底，心中卻并無波瀾，甚至覺得有些……好笑。
太年輕了，所以他并不覺得少年是個威脅。
沈念安怎么可能對這種毛頭小子產生興趣？
于是，霍言臉上浮現出慣有的，溫和又沉穩的笑容，帶著一種成熟男人特有的包容和居高臨下的不以為意。
他甚至主動朝凌然伸出手，姿態禮貌周全：“你好。”
凌然聽到沈念安說兩人只是朋友，頓時開心起來。
但霍言那副“長輩看小孩兒”的從容姿態，又瞬間點燃了他骨子里的叛逆。
他撇了撇嘴，帶著點漫不經心的敷衍，伸出一只手，碰了碰。
“大叔，你好，我叫凌然。”
“大叔？”霍言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這稱呼……絕對是故意的。
不過這種幼稚的稱謂攻擊，在他眼里實在不值一提。
他嘴角的弧度反而加深了些，轉頭看向沈念安，語氣輕松，甚至帶著點玩笑意味：“念安，我真這么老了嗎？”
沈念安被他問的一愣，搖頭說道：“當然不老了。”
霍言像是松了口氣，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笑道：“太好了，剛才真被這位小朋友嚇一跳，差點以為自己已經七老八十了呢。”
他語氣輕松，帶著點自嘲，卻無形中將凌然定位在了“不懂事的小朋友”的位置上。
一番較量，凌然完敗。
他磨了磨牙，轉身去找了熙熙。
霍言看著少年氣鼓鼓的背影，唇角揚了揚。
他見沈念安進了廚房，連忙溫聲道：“我幫你打下手吧，兩個人快些。”
說完，極其自然地挽起袖子，也進了廚房。
一個切菜，一個洗菜，兩人分工明確。
霍言邊洗菜，邊狀似無意地開口：“念安，那少年，之前怎么沒見過？”
沈念安道：“是隔壁的鄰居，他說自己不會做飯，給我錢讓我順便多做一份。我想著反正我和熙熙也要吃，能多點收入也好，就答應了。”
霍言側過頭，目光落在沈念安低垂的側臉上。她神情專注地切著菜，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提到凌然時，并沒有什么情緒波動。
就像在談論一個普通的鄰居或者一個需要照顧的弟弟。
霍言心中最后那點危機感徹底消散，真正放下心來。
凌然雖然在客廳陪著熙熙玩積木，但耳朵一直豎著，心思全在廚房那邊，不時探著腦袋往里看。
見到霍言站在沈念安身邊，正低頭和她說著什么，兩人靠得很近。
他一下子就不淡定了，起身來到廚房，說：“我也來幫忙。”
不等沈念安說話，他就一把拿過菜刀，然后開始切土豆。
幾分鐘后，沈念安看著比大拇指還粗的土豆絲，徹底看不下去了，將他趕出了廚房。
“凌然，如果你還想吃飯，那你今天就別再進這里。”
凌然一聽沒飯吃，只能悻悻離開。
吃飯時，凌然倒很安分，專心吃飯，連吃三碗后，速度才慢下來，之后又添了一碗才吃飽。
霍言扭頭在沈念安耳邊壓低聲音說：“這小子這么能吃，你收費得貴點，不然虧了。”
沈念安不禁笑了，說：“放心，一頓三百，虧不了。”
三百？
霍言點了下頭，這確實不會虧。
飯后，霍言絲毫沒有要走的意思，慢悠悠地喝著沈念安泡的花茶。
而凌然也一屁股坐在沙發上，玩著手機。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窗外的天色徹底暗了下來。熙熙開始揉眼睛，小腦袋一點一點地靠在沈念安懷里。
沈念安看了看墻上的掛鐘，又看了看沙發上兩個“巋然不動”的男人，語氣帶著點委婉的逐客令：“時間不早了，熙熙困了。”
霍言放下茶杯，站起身道：“確實有點晚了，那我就先走了。”
他一走，凌然也就走了。
第二天。
霍言特意提前下了班回到家。
對正準備離開的沈念安說：“念安，昨晚在你家蹭了那么豐盛一頓飯，實在過意不去。今晚我做東，請你和熙熙吃飯，地方我都訂好了，算是回禮。”
他安排得滴水不漏，讓人難以拒絕。
沈念安坐上他的車，先去幼兒園接了熙熙。
三人來到一家環境雅致的中餐廳，剛在靠窗的卡座坐下，沈念安的手機就響了。
是凌然。
“大姐。”電話那頭傳來少年清亮又帶著點哀怨的聲音，“你今天怎么還沒回來啊？我好餓，肚子都在唱空城計了。”
沈念安壓低聲音：“我和熙熙今天在外面吃，不回家做飯了，你自己解決一下吧。”
“什么，在外面吃？那誰給我做飯，要是吃不到你做的飯，我今晚肯定會胃疼加失眠。”他夸張地哀嚎著。
沈念安被他逗得哭笑不得：“哪有那么夸張。好了，不說了，我們先吃飯了，你自己也趕緊點個外賣吃。”
說完，就掛斷了電話。
霍言坐在對面，將一切盡收眼底，嘴角噙著一絲笑意。
吃完飯，霍言又提議：“時間還早，聽說新上了一部國漫，口碑不錯，帶熙熙去看看？”
沈念安看著熙熙期待的眼神，點了點頭。
電影院光影閃爍，色彩絢麗的動畫世界吸引了熙熙全部的注意力。
他看得津津有味，小拳頭時不時興奮地揮舞，看到孫悟空出場時，更是激動地抓著沈念安的手：“媽媽，快看，齊天大圣，好帥好厲害！”
霍言坐在熙熙另一邊，偶爾側頭低聲給小家伙解釋一下劇情，畫面和諧得如同真正的一家三口。
電影散場，熙熙還沉浸在興奮中，一路上嘰嘰喳喳地跟沈念安復述著孫悟空的七十二變。
霍言將一大一小，又送回小區。
沈念安牽著熙熙的小手，剛從電梯出來，就見一道身影蜷縮在她家門口的地墊上。
那頭金燦燦的腦袋，不是凌然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