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安沒想到簡洐舟跟了過來。
周圍的一切仿佛被抽離，只剩下眼前這張放大的，寫滿焦灼與心疼的俊臉。
沈念安能清晰地聞到簡洐舟身上那股熟悉的清冽氣息，但此刻卻混雜著一股令人作嘔的，雞蛋的腥臭。
黏膩的蛋液順著他修長的手指縫隙滴落，濺在他手工定制的西裝袖口上，一片狼藉。
他的手掌，就那么堅定地護在她的臉側(cè)，像一道堅不可摧的堤壩，為她擋住了所有的污穢與惡意。
為什么？
這個念頭在沈念安混亂的腦海中一閃而過，卻又瞬間被更大的浪潮吞沒。
“這賤女人，竟然還有男人保護，一起砸。”
人群的怒火因為簡洐舟的出現(xiàn)與維護，而被徹底點燃，變得更加洶涌。
辱罵聲愈發(fā)不堪入耳。
簡洐舟卻恍若未聞。
他只是更深地看著她，那雙總是盛著算計與冷漠的眸子，此刻只剩下純粹的，幾乎要滿溢出來的擔(dān)憂。
她被他緊緊禁錮在懷中，臉頰貼著他質(zhì)感優(yōu)良的西裝面料，能感覺到他背脊肌肉在每一次撞擊下的瞬間繃緊。
“抱緊我。”
“我?guī)愠鋈ァ！?/p>
不給她任何反應(yīng)的時間，簡洐舟已經(jīng)開始行動。
他像一艘破冰船，用絕對強悍的姿態(tài)，在洶涌的人潮中強行開辟出一條通路。
沈念安幾乎是被他半抱著拖拽著前行。
這時，一個瘋狂的男粉絲嘶吼著，伸手想去抓扯沈念安的頭發(fā)。
簡洐舟眼神一厲，攬著她的手臂收得更緊，另一只手毫不客氣地揮開那只爪子，動作狠戾，帶著一股駭人的氣勢。
那個粉絲被他眼中的兇光震懾，竟然后退了一步。
混亂中，簡洐舟另一只手伸進口袋，摸索著按下了車鑰匙。
不遠處，一輛黑色的賓利發(fā)出了輕微的解鎖聲。
就是現(xiàn)在。
他護著沈念安，加快了最后幾步的沖刺。
終于到了車邊，他拉開車門，小心地將沈念安整個塞進了副駕駛。
“砰！”
車門被重重關(guān)上。
世界，瞬間清凈了。
車窗外，是無數(shù)張扭曲的，仍在叫囂的臉孔，但他們的聲音被隔絕開來，變得模糊而不真切。
車內(nèi)，只剩下兩人粗重的喘息，還有那股無法消散的，雞蛋的腥臭味。
沈念安靠在椅背上，渾身的力氣像是被抽干了，身體還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她看著簡洐舟繞過車頭，迅速坐進駕駛座。
他的臉上多了一道清晰的劃痕，滲出了細小的血珠。
原本一絲不茍的頭發(fā)變得凌亂，昂貴的西裝外套上，除了蛋液，還沾染了灰塵與不知名的污漬，看起來狼狽至極。
他發(fā)動了車子，方向盤一打，車頭便朝著人群緩慢而堅定地壓了過去。
人群發(fā)出一陣驚呼，下意識地向兩邊退開，讓出了一條路。
車子平穩(wěn)地駛出了包圍圈，匯入車流，將那片喧囂與混亂，徹底甩在了身后。
車廂內(nèi)，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停車，讓我下去。”
忽然，沈念安開口。
簡洐舟握著方向盤的手指收緊，側(cè)頭看了她一眼，臉色沉了下來：“下車？你去哪里？回那個已經(jīng)被曝光地址，隨時可能被人堵門的家？還是繼續(xù)去街上被人扔臭雞蛋。”
“那不關(guān)你的事，我說，停車。”
沈念安重復(fù)了一遍，語調(diào)陡然拔高，尖銳得刺耳。
簡洐舟的喉結(jié)滾動了一下，沒有說話，只是沉默地繼續(xù)往前開。
他這種無視，徹底激怒了沈念安。
她發(fā)出一聲短促而冰冷的笑。
“怎么，簡總演英雄演上癮了？剛救完人，現(xiàn)在是打算直接把我綁架到你的金絲籠里，好繼續(xù)欣賞我水性楊花的樣子嗎？”
刻薄的話語，像刀子一樣扎向他。
簡洐舟的臉色瞬間白了，握著方向盤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我沒有……”
“那就停車！”
沈念安嘶吼著，猛地伸手去拉車門把手。
“吱……”
刺耳的剎車聲響起。
車子在路邊猛地停下，巨大的慣性讓沈念安狠狠向前一沖，又被安全帶用力地拽了回來，胸口一陣悶痛。
簡洐舟幾乎是立刻就按下了中控鎖。
他轉(zhuǎn)過身，通紅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她，胸膛劇烈地起伏著。
“你瘋了嗎！”
“是，我瘋了！”
沈念安毫不示弱地迎上他的目光，眼里的恨意與決絕幾乎要凝成實質(zhì)。
“我早就被你逼瘋了，簡洐舟，從你算計我，引誘我，拍下視頻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經(jīng)瘋了！”
“你現(xiàn)在這副樣子是做給誰看？彌補？還是自我感動？你以為你替我擋了一個雞蛋，受了幾拳，我就會感激涕零，忘記你對我做過的一切嗎？”
“我告訴你，不可能。”
“我只會覺得更惡心。”
“惡心你的算計，惡心你的虛偽，也惡心我自己，竟然會對你這樣的人，想過要和你一起走下去。”
他看著她眼中那化不開的厭惡，感覺渾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間變冷了。
他張了張嘴，想解釋，想說不是那樣的，想說他后悔了。
可是在她那雙冰冷的眼睛注視下，所有的話都堵在喉嚨里，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是啊，他有什么資格解釋呢？
是他親手把所有的信任都摧毀了。
是他親口說出了那句最傷人的話。
“安安……”
他終于找回自己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他伸出手，想去碰碰她。
“別碰我！”
沈念安像是被蝎子蜇了一下，猛地向車門邊縮去，臉上是毫不掩飾的抗拒與嫌惡。
他的手，就那么僵在了半空中。
“解鎖。”
沈念安的聲音恢復(fù)了之前的平靜，一種死水般的平靜。
“簡洐舟，把車門鎖解開。”
他看著她，嘴唇翕動，漆黑的眸子里露出一絲祈求。
“我送你……去酒店，或者任何地方，我保證不跟著你，只要讓我確定你是安全的。”
“我的安全，不需要你來確定。”
沈念安冷冷地打斷他。
“我再說最后一遍，解鎖。”
她的目光，落在了他依舊僵在半空的手上，然后緩緩上移，對上他的視線。
那眼神，平靜得可怕。
簡洐舟的心臟猛地一抽。
他從那平靜的眼神里，看到了比在公寓陽臺上更甚的瘋狂與決絕。
他毫不懷疑，如果他再拒絕，她會做出更極端的事情。
也許是砸開車窗，也許是……
他不敢再想下去。
一種徹骨的恐懼，從腳底升起，瞬間席卷了全身。
他怕了。
他真的怕了。
他怕自己再逼一步，就會永遠地失去她。
手指在劇烈地顫抖中，終于找到了中控臺上的解鎖鍵。
“咔噠。”
一聲輕響。
那是鎖開的聲音。
沈念安沒有絲毫的猶豫，立刻推開車門，頭也不回地走了下去。
簡洐舟一個人坐在車里，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
他緩緩抬起手，看著滿手的污穢，然后慢慢地，慢慢地握成了拳。
最終，他一拳狠狠地砸在了方向盤上。
喇叭發(fā)出刺耳的長鳴。
沈念安沿著人行道，漫無目的地向前走。
走了不知道多久，直到雙腿都開始發(fā)酸，她才在一家看起來還算干凈的連鎖酒店門口停下了腳步。
用身份證開了間房，前臺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但什么也沒說。
整個過程，沈念安都像一個被抽離了靈魂的木偶，機械地完成著每一個步驟。
正當(dāng)她要走時，看到旁邊的充電寶，她才后知后覺地想起，自己的手機早就因為沒電而自動關(guān)機了。
她需要聯(lián)系外界，至少，要知道現(xiàn)在到底是什么情況。
掃碼，租借，動作一氣呵成，然后轉(zhuǎn)身，走到不遠處的電梯里。
從電梯出來后，她找到自己的房間，“滴”的一聲，房門鎖解開。
她走進去，反手關(guān)上門，將自己與整個世界隔絕。
脫下臟了的外套，她將手機充上電，屏幕亮起的瞬間，手機開始瘋狂地震動，提示音接二連三地響起。
幾十條未讀信息和未接來電的紅色角標，密密麻麻地占據(jù)了整個屏幕。
有簡洐舟的。
有凌然的。
甚至，還有霍言的。
沈念安沒有先去看那些信息，而是直接點開了瀏覽器。
她在搜索框里，輸入了自己和凌然的名字。
頁面跳轉(zhuǎn)。
鋪天蓋地的頭條新聞，瞬間淹沒了她的視線。
【當(dāng)紅歌手凌然戀情曝光，女方竟是有夫之婦？】
【深夜酒吧幽會，親密擁吻，凌然粉絲心碎一地！】
沈念安略過那些標題，目光定格在最醒目的那張高清照片上。
酒吧門口昏黃的路燈下，她因為醉酒而腳步不穩(wěn)，整個人都靠在凌然的懷里。
而凌然，正低著頭。
他的唇，印在她的唇上。
照片的角度抓拍得極為刁鉆，看起來就像是兩個人在深情擁吻。
凌然怎么會……
她腦子一下子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