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就到了初五，棠鯉拿著拜貼去往太安王府拜年。
世子妃曾親口承認過當她是半女，禮數不能有差。
因是太子外家，太安王府就是經久不冷的熱灶。
老王妃年紀越發大了，不能勞累，府中諸事便全落到世子妃肩頭，許是數日操勞，世子妃眉宇間帶了幾分疲憊，稍微說了幾句話，便把棠鯉打發到聞人意善院中。
這一去，棠鯉就發現了不同。
聞人意善眼眶紅紅的，像是哭過。
然她面前卻有十數張男子畫像。
挑婿。
思及聞人意善的年紀，棠鯉懂了。
她在聞人意善這個年歲時，孩子都兩歲大了。
但瞧著聞人意善心不在焉的，竟好似不太愿意。
棠鯉思索一番，直接詢問：“意善，你不愿意嫁人嗎？”
若不愿意嫁，以意善的身份，多的是人想入贅。
誰知聞人意善搖了搖頭，聲音低低的：“沒有不愿意，我就是有點難過。”
難過？
棠鯉微微皺眉。
聞人意善抿了抿唇，道：“前日，祖母暈倒，宮中太醫前來診脈，說祖母年事已高，怕是熬不了幾月了。”
此話一出，棠鯉手中的茶杯瞬間落在地上，‘砰’的一聲響，昭示她心中的愕然。
但細細想來，也不奇怪。
聞人意善打起精神：“祖母最放心不下我，我要了卻祖母的心愿。”
按照她的年歲，她早還成婚生子。
之所以耽誤到十九歲，是因為前來提親的人家，大多數是為了借此攀附上太子。
棠鯉不知道說什么，便順勢湊過去。
畫像很是細致，左下角還有人物介紹。
寫明此人的年歲等等。
半晌，聞人意善翻動的速度停了下來。
棠鯉出聲道：“吳曉生？”
聞人意善意外道：“棠姐姐認識他？”
棠鯉點了點頭，實話實說：“他是趙松和的同窗。”
此話一出，聞人意善眉眼一皺，毫不猶豫地就要翻過去。
姓趙的能有什么好同窗？
別不是沽名釣譽的一丘之貉！
見狀，棠鯉哪能想到自己一句話就要將吳曉生踢出局，連忙阻止：“他雖是趙松和的同窗，但為人與趙松和全然不同，還曾多次當眾斥責趙松和的為人。”
例如，她第一次帶趙元婕和趙元庭到鴻鵠書院報名時，負責登記的吳曉生就把趙松和好一頓冷嘲熱諷。
由此可見，無論如何，吳曉生的人品必然要比趙松和貴重。
聽到這話，聞人意善的動作慢了下來，遲疑地看向吳曉生的人物介紹。
重熙元年的新科狀元。
正直及冠之年，實打實的天縱之才。
出身雖尋常，但父母早亡，家中人口簡單，只有一個當衙役的兄長，沒什么牽扯不清的表妹紅顏，多年來潔身自好，嫁過去不會受到任何桎梏。
這家世于其他高門大戶而言，是減分賬，可落到聞人意善眼中，卻是好得不能再好。
太安王府已足夠顯貴
她不必委屈自己，非要與其他王侯公卿聯姻。
找一個家世不如她的，她才能拿捏對方，不受委屈。
即便聘禮方面薄弱一點，但以她縣主的嫁妝，只要不揮霍無度，還是能快活地過一輩子。
想來，母親與祖母應也是這個意思，否則，吳曉生的畫像根本沒機會出現在她面前，
思及此，聞人意善吸了口氣，面色變得猶豫。
見她如此，棠鯉猜道：“妹妹覺得他還不錯？”
聞人意善點頭。
棠鯉建議道：“那便見一面吧。”
成與不成皆無礙。
若成了，就當投資一場。
如今吳曉生雖只是翰林院六品修撰，可歷年來，狀元的升遷皆是最快的，只要他足夠爭氣，至多十來年，便會成為弘股之臣。
聞人意善抓緊棠鯉的手，撒嬌哀賣乖道：“棠姐姐與我一起。”
棠鯉：“……好吧。”
閑著也是閑著。
瞧瞧也無妨。
……
世子妃效率極高，于元宵那天，安排聞人意善出門。
一路上，聞人意善尤為緊張。
棠鯉哭笑不得地低聲勸：“端好縣主的架子，就當今日是來游玩的。”
說罷，便拉著聞人意善的手，熟練地往最熱鬧的地方去。
王府護衛不近不遠地跟在后面。
“都來猜燈謎啊，最先答對二十道的，可得燈王一盞！”
“瞧這威風凜凜的大老虎，活靈活現的，參與不虧啊！”
聞人意善視線往燈王上看了一眼，忍不住有些心動。
見狀，棠鯉拉著她過去，看完規則后給攤主交了三個碎銀子，碰了碰聞人意善的地方胳膊：“試試？”
聞人意善點了點頭。
攤主咳嗽一聲，清了清嗓子。
與聞人意善一同參賽的，另外還有三人。
“諸位聽好了，第一題。”
“白糖包裹紅豆心，沸水中舞蹈團員情，猜一食物。”
四人異口同聲：“元宵。”
“第二題：像貓不是貓，身穿皮襖花，山中稱霸王，寅年它當家，猜一動物名。”
四人再度異口同聲：“老虎。”
“第三題：爬樓梯，猜一成語。”
“步步高升。”
這下，只有三人答出，有一少年反應慢了半拍，當下灑脫一笑，從容出局。
漸漸地，燈謎越來越難。
聞人意善全神貫注，絲毫未曾發現又出局了一個競爭者。
“最后一題：南北安全，左右傾斜，還是猜一成語。”
聞人意善張了張嘴，另一道聲音卻趕在她前面。
“東倒西歪。”
輸了。
聞人意善看了眼虎燈，頗為失落。
但她輸得起，當下便朝獲勝者道喜：“恭喜公子。”
說罷，她便要走。
誰知沒走兩步，獲勝者便幾步上前，手持虎燈擋在前面，與她保持著禮貌距離。
“姑娘，此燈送你。”
聞人意善剛想說不要，便看清面前人的長相，猝不及防下，一時失了聲。
吳曉生笑了笑：“本不欲與姑娘相爭，可我猜姑娘不喜相讓，便厚顏將此物贏下，贈與姑娘。”
吳曉生身量略高，眼神清明。
雖是書生，卻不似尋常書生那般有書生氣。
不知為何，見到他時，聞人意善心底只有一個想法。
若非要嫁，嫁他也不錯。
聞人意善抿唇接過，露出笑容：“多謝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