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你們這副慫樣！”
我揮舞著燃燒的木棍，唾沫橫飛，聲音尖銳得能刺穿耳膜，“北狄崽子還沒到跟前，就嚇得尿褲子了，王爺還沒死呢，本妃還站在這兒！天，塌不下來！”
我的目光如狠狠掃過離我最近一群臉色煞白的年輕士兵：“你們，家里有老娘的吧。有相好的姑娘等著吧，你們現在慫了，退了，明天，北狄人的馬蹄就會踏碎你們家的破門。你們的娘親會被拖出來當牲口使喚，你們的心上人會被扒光了扔進狼窩里，你們的娃娃，還沒斷奶就得被馬蹄踩成肉泥！”
“你們——”我猛地指向另一群沉默不語、眼中卻藏著死志的老兵，“當了一輩子兵，刀頭舔血，圖的什么，圖的是老了能躺在自家炕頭上抽袋旱煙，圖的是死了能有塊刻著自己名字的碑。不是像條野狗一樣，被北狄崽子剁碎了喂禿鷲，連個收尸的人都沒有！”
我高舉著燃燒的木棍，指向隘口外那彷佛可以吞噬一切的黑暗，聲音中帶著一種近乎癲狂的煽動力：“他們來了，帶著刀，要搶我們的糧，殺我們的人，糟蹋我們的女人。你們他娘的還杵在這兒等死？”
“是爺們兒的！”
我聲嘶力竭，脖子上青筋暴起，“就給老娘拿起你們的刀，舉起你們的弓，握緊你們的矛，跟我守在這隘口。守到天亮，守到援軍到來！把這群狼崽子，一個不留，全給老娘剁碎了喂狗！”
一時間，只有篝火余燼噼啪作響，和我自己粗重的喘息聲。
四千雙眼睛，從最初的麻木，漸漸被點燃。
恐懼依舊存在，但更多的是憤怒！
握著長矛的手還在發抖的小兵，猛地踏前一步，漲紅了臉，用盡全身力氣嘶吼：“守，守到天亮，援軍來了，剁碎他們！”
我轉頭看去，是小六。
“守，守到天亮！”
“剁碎北狄狗！”
“王妃，我們跟你干！”
吼聲起初稀稀拉拉，隨即如同燎原的野火，從一個點爆發，瞬間席卷整個鷹嘴隘。
老兵們沉默地握緊了刀柄，眼中死志被血性的火焰取代；新兵們臉上的恐懼被一種破釜沉舟的瘋狂掩蓋！
“弓弩手——！上墻——！”
“礌石滾木——！準備——！”
“刀盾手——！列陣——！”
陳鋒趁機振臂高呼，嘶啞的軍令瞬間壓過了混亂的怒吼。
我拄著那根燃燒的木棍，站在沸騰的營地中央，胸口劇烈起伏，冷汗浸透內衫，左肩的舊傷又開始隱隱作痛。
“王……王妃……”一個顫抖的聲音在旁邊響起，是負責布置“土炸彈”的那個年輕軍官，他指著隘口方向，“火……火罐……有幾個……快燒穿了！”
我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只見隘口第一道防線后面，堆放著幾個我特制的“延時燃燒罐”。
其中一個陶罐捆扎的破布縫隙里，冒出的青煙已經變成了明火，火苗正貪婪地舔舐著干燥的麻繩和罐體。
“快，快把冒火的罐子給我……”我話音未落——
“嗚——嗚——嗚——！”
低沉，充滿野性的號角聲，從隘口外那片沉沉的黑暗中響起。
一面猙獰的狼頭戰旗，高高揚起。
北狄前鋒，呼延灼的狼騎，到了！
那號角聲直往人腦仁里鉆，腳下的大地開始哆嗦，震得我腳底板發麻。
旗下那個披狼皮的，手里攥著把彎月大刀，不是呼延灼那叛徒還能是誰。
“放箭——！擋住！給老子擋住啊——！”陳鋒破鑼嗓子都喊劈叉了，可他那點動靜，眨眼就被外面那奔涌的死亡潮水給吞了。
“咻咻咻——！”
稀稀拉拉的箭飛出去，“噗噗”幾聲悶響，水花都沒濺起幾朵。最前頭那些北狄騎兵，連盾都懶得舉，箭桿子插在厚皮襖上、馬甲上，屁事沒有。
“礌石！滾木！砸！給老子砸下去——！”陳鋒眼珠子都紅了。
轟隆隆——！
兩邊高坡上，大石頭、粗木頭被推下來，滾雷似的往下砸！
這下動靜大了點，砸在騎陣邊邊上，人仰馬翻，慘嚎聲一片。
呼延灼嚎了一嗓子，立馬分出一股騎兵，跟黑水似的往兩邊坡上涌，叮叮當當的打殺聲立馬響成一片。
可正面呢，完了，那破破爛爛的拒馬，散架的車板子，臨時壘的石頭墻，在人家鐵騎面前，跟紙糊的沒兩樣。
“轟——！”
一聲巨響，像是巨人拿大錘砸爛了朽木，拒馬瞬間扭成了麻花，石頭四散亂飛。防線被撕開好幾個大口子，黑壓壓的騎兵，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群，順著口子就往里灌。
“頂住！刀盾手！頂住——！”陳鋒揮著刀，帶著他那點親兵，像幾塊礁石堵在最大的口子上。
刀光劍影，血肉橫飛！怒吼、慘叫、骨頭被砍斷的脆響，炸得我耳朵嗡嗡直響。可人墻還是被沖得步步后退，口子越撕越大，地上黏糊糊的，全是血，還有……零碎的肉塊。
我腦子里嗡的一聲，一片空白。完了，第一道線要崩！
就在那口子眼看要被徹底沖垮，陳鋒那邊的人墻快被淹沒的節骨眼上——
一股邪火，燒得我渾身骨頭縫都在叫囂！去他媽的劇情！去他媽的毒酒！要死，老娘也得濺你們一身血！
“扔——！給老娘砸！照死里砸——！”
我聽見自己嗓子都劈了，那聲音尖得能扎穿鼓膜！
我根本不知道自己哪來的力氣，連滾帶爬撲到旁邊一個正抱著冒煙陶罐、嚇得尿都快出來的小兵跟前，一把搶過他手里的陶罐。
罐子滾燙，破布縫里火苗子亂竄，濃煙嗆得我眼淚直流，那玩意兒在我手里突突直跳，我攥著它，像攥著個燒紅的烙鐵，隨時要炸！
我啥也顧不上了，瞄準缺口外面，那群擠得最兇、沖得最猛、嗷嗷叫喚的北狄狼崽子，用盡吃奶的力氣，把那燃燒的地獄玩意兒，狠狠掄圓了胳膊，砸了過去。
“扔啊——！都他媽給老娘扔——！”我帶著哭腔，嗓子徹底破了音！
幾十個抱著同樣冒煙罐子的兵，被我這一嗓子吼得一個激靈，臉上那恐懼瞬間被一種豁出去的瘋狂取代！
他們瘋狂地叫喊著，有用手拋的，有用破繩子掄的，幾十個冒著濃煙和火光的陶罐，像一群索命的火烏鴉，拖著黑煙尾巴，劃破被血和火映紅的夜空，劈頭蓋臉砸向隘口防線內外、北狄人扎堆的地方。
呼延灼那狗賊，正一刀把一個胤軍兄弟連人帶盾劈成兩半，血濺了他一臉。
他舔著嘴角，那眼神，跟餓狼見了肉似的。眼看就要沖過來了，他肯定想著怎么把中毒的趙珩拖出來羞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