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小凡坐巫家華的車來到市府門口。
只見示威的工人們，已經被防暴隊員逼退到馬路對面。
但大家依然拉著橫幅，不肯離開。
陳小凡道：“巫市長，我下車吧。
先把這些人弄回去再說。
要不然咱們市府的門被人堵著，面子上也好看。”
巫家華隔著車窗看了看外面道：“你小心一點，我讓房副市長派人保護你。”
“好，”陳小凡下了車。
房建義滿頭大汗地從對面跑了過來，他顯然已經接到巫家華電話，氣喘吁吁道：“陳主任，聽說你被任命為改革小組組長了？
先想辦法讓工人回去啊。
鬧出這么大動靜，我也沒法跟市里交代。”
雖然這件事情不是因他而起的，但他畢竟是主管治安的副市長。
而且剛剛上任不久，就被示威工人堵門，他也有推脫不了的責任。
陳小凡道：“別著急，我去跟工人們說一聲。”
房建義道：“您就這么干說？
我身為公安局長，喉嚨都快喊破了，都沒人聽我的。
你空口白牙，能讓工人們撤回去？”
“誰說我空口白牙干說？”陳小凡道：“我給他們發工資。
要是工資到賬，再有人敢鬧事，那就不用含糊，直接抓起來。”
房建義聽得眼睛一亮，笑道：“那當然，工資收到還鬧事，那就純屬尋釁滋事了。
陳主任，您請您請。”
他一路小跑著，護送陳小凡來到防暴隊車前。
有人遞過來一個擴音器。
陳小凡持著，爬上了沖鋒車的車頂，對著工人們大聲道：“林紡的兄弟姐妹們，我是市府辦副主任陳小凡。
我剛剛被任命為林紡改革小組組長，負責對林紡集團體制進行改革。
你們的工資，馬上就會收到。
請兄弟姐妹們回去等消息。”
他臨來之前，已經要到林紡集團的工資表，并交給張湯姆下屬的財務人員，按照工資表付款。
雖然這個工資表水分很大，但現在也顧不得那么多了。
反正這筆錢算是借款，將來林紡集團都要如數奉還。
陳小凡對著工人說了幾句，工人們先沉默了片刻，隨即發出一陣哄堂大笑。
“哪里來的一個娃娃，竟然跑過來裝大人。”
“林紡集團那么大的企業，能交到這么一個娃娃手上搞改革？市里在開什么玩笑。”
“甭聽他瞎忽悠，他就是想把咱們騙回去，然后好跟上面交差。”
“咱們這么多人，好不容易聚攏起來，決不能讓這個娃娃三言兩語，就給騙回去。”
“沒錯，咱們現在是不見鬼子不掛弦，不見工資，決不能后退。”
“對，不見工資，決不能后退。”
……
工人當中，有許多領了秘密任務的。
他們的職責就是煽風點火，故意鬧事。
在他們的鼓動下，工人們情緒又被煽動起來，義憤填膺地舉著拳頭，喊著口號。
陳小凡苦口婆心地大聲喊話，但就算拿著擴音器，他的聲音，也被工人們憤怒的怒吼給淹沒了。
那些工人甚至覺得，市里派這么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年輕人出來，對他們純粹是不重視。
他們瘋狂地沖散特警組成的防線，一擁而上來到沖鋒車前，用力地搖晃。
沖鋒車一時間左右偏擺，幾乎就要側倒。
陳小凡在車頂站立不穩，旁邊房建義拼命地扶住他，大聲命令道：“鳴槍示警，把他們都逼回去。”
馬強就在下面，趕忙掏出手槍，沖著空中放了一槍。
“啪！”
一聲脆響。
工人們瞬間冷靜了，全都停下手，愣愣地站在原地，看著馬強手中的槍還在冒煙，大家心里充滿著憤怒，但卻敢怒不敢言。
正在這個時候，突然有個中年男工人兜里，“叮兒”的一聲脆響。
他趕忙掏出手機一看，頓時瞪大眼睛道：“工資到賬了。”
旁邊幾人詫異地問道：“你沒看錯吧？真的到賬了？”
那中年男工道：“這是銀行發的到賬短信，難道還能有假？”
這個時候，其他許多工人也陸陸續續收到短信。
大家欣喜道：“我也收到消息，工資真的發了。”
“看來這個年輕人說得沒錯，我們對他有些誤會。”
“既然工資都發了，我們還在這里做什么？”
“你們都冷靜一下，咱們之所以過來示威，是為了討要工資么？這個月發了，下個月怎么辦？”
“沒錯，咱們是為了討個說法，某領導安排的親戚犯錯，把咱們企業搞砸了，相當于砸了我們的飯碗，必須讓那領導負責。”
“對，讓那領導負責。”
……
陳小凡眼見輿論又要被帶偏，手持擴音器，對大家道：“林紡的兄弟姐妹們，現在工資都發了，大家也都可以回去了。
至于集團下一步該怎樣發展，市里已經成立改革小組，徹底解決這個問題。
正巧今天是周五，大家可以回去休息兩天。
等到周一，一定會拿出一個結果。”
底下有個人不忿地大聲道：“要是我們回去，你讓我們都下崗怎么辦？”
陳小凡正色道：“林紡集團那么大的國有企業，不可能就這樣關門倒閉。
那對國家來說也是巨大的損失。
只要企業開工，就需要有操作工人，銷售供應，后勤財務等人員。
但是任何企業都不會養閑人。
假如你在廠里是一個可有可無的人，甚至是只在廠里掛名拿工資，根本不去廠里干活。
我現在可以明確告訴大家，這樣的好日子到頭了。
我相信你們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是靠自己勤勞的雙手賺錢的。
這樣的工人師傅，你們絲毫不用擔心失業。
將來你們只會賺得比以前更多，不會更少。
因為我們改革最基本的前提，就是推進分配的公平化，力求做到按勞分配，多勞多得。
那些以為靠跟領導關系好，就能在企業混日子的員工，他們才應該感到擔心。”
在場工人沉默了片刻，隨即爆發出熱烈的掌聲。
這些到場的員工，還是踏踏實實，勤勞肯干的工人居多。
他們平常最痛恨的就是分配不公平。
那些大小領導的親戚，就可以享受各種特權，得到舒適的崗位，工資比別人拿得多。
而普通工人，則恰恰相反，干得又臟又累，收入卻很少。
如今陳小凡喊出推動公平分配，多勞多得，這句話說到大家心坎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