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江省返回中州。
許哲開著車，任由窗外飛速倒退的田野與城鎮在眼底拉成模糊的色塊。
他嘴角的笑意，卻是怎么也壓不下去的。
重生回來的一切經歷都好像在夢中，什么都好像圓滿了。
……
國慶長假如白駒過隙，喧囂熱鬧的校園重新歸于平靜。
許哲剛回到系里，就被張雅堵了個正著。
張雅抱著一沓文件，“許哲，迎新晚會的贊助產品廣告策劃書，就差你的了??！”
“嗷！給你！”
許哲從書里抽出一份早就準備好的策劃案遞了過去。
張雅接過看了看，露出驚訝的神色。
這份策劃案，何止是合格，簡直就是教科書級別的范本！
“這……這是你一個人做的？”
“學姐就說合格了沒有？”
許哲挑眉。
張雅白了他一眼，“方案很好，通過了！對了，12號晚上就是迎新晚會，到時候可以帶家屬進來看表演，你們可以下午早點來找個好位置?！?/p>
“行?！?/p>
許哲心中一動，可以帶孫曉茹年婉君和年大海過來看看表演。
周五晚上，學生會燈火通明，召開迎新晚會前的最后一次動員大會。
會長站在臺前，意氣風發地敲著桌子，“……這次晚會的籌備，外聯部的同志們功不可沒！拉來的贊助金額創了歷史新高！”
“大家記住，這些贊助品牌方都是我們的金主爸爸，晚會表演的時候，一定要把贊助商的元素，自然、巧妙、合理地穿插進去！我們要打學生會新學期開門第一炮！”
臺下掌聲雷動。
坐在角落里的彭晨宇，目光狀似無意地掃過許哲。
見他正低著頭，百無聊賴地撥弄著手機，似乎對臺上的慷慨陳詞毫無興趣，彭晨宇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輕蔑。
外聯部一般不算是學生會核心，許哲又只是普通成員。
下學期的會長競選，這種人，根本對他構不成威脅。
彭晨宇收回視線，懶得再多費半點心神。
第二天一早。
許哲就上午早八的一節課。
剛上完，一個電話打了進來。
“許哲，公司這邊碰到大麻煩了，你現在有時間來一趟嗎？”
是穆玉明！
許哲眉頭一擰，“穆叔慢慢說，出什么事了？”
穆玉明語速很快，“現在公司平臺框架是搭起來了，海外那邊的采購商我也聯系了不少，訂單雪片似的飛過來！”
“可問題是，咱們國內，根本沒那么多企業愿意把東西放到咱們平臺上來賣??！現在是狼多肉少，供不應求，再這么下去，那些海外買家可就全跑光了！”
騰飛網絡電子商務公司，一個B2B跨境電商平臺，做的就是海外貿易。
聽到穆玉明的話，許哲瞬間就明白了癥結所在。
“穆叔，你現在網羅的都是些什么企業？”
“還能有什么，中州本地和周邊的一些國營大廠唄，也就他們思想開放點，愿意試試?！?/p>
“路子走窄了?！?/p>
許哲一針見血，“叔你現在立刻派人去浙省和廣省，尤其是那些沿海的城市，那里遍地都是中小型的民營企業、家庭作坊，他們的產品物美價廉，出口需求極其旺盛！”
“但他們體量小，沒渠道，沒門路，只能眼巴巴看著國營大廠吃肉，你告訴他們，騰飛電子商務可以給他們一個直接跟海外買家對話的平臺，你看他們愿不愿意！”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隨即傳來穆玉明一拍大腿的激動聲音。
“對??！我怎么把這幫最需要我們的人給忘了！”
可他的興奮勁兒沒持續多久，聲音又垮了下去，透著一股子愁云慘霧。
“可……可還有一個更要命的問題，雖然這些小廠我沒去，但我去談了幾個大廠，人家一聽是讓我們把廠子信息、產品掛到網上去交易，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他們覺得這玩意兒不靠譜，虛無縹緲的，壓根就不信！”
許哲笑了。
信任危機，這正是上一世那位馬老師和他的阿外巴巴，撬動整個華夏電子商務版圖時，面臨的第一座大山。
而他，腦子里裝著全套的解決方案。
“穆叔，我有辦法?！?/p>
許哲聲音沉穩：“第一，地推宣講！你找幾個最能說會道的人，去那些產業集群地，租個禮堂，開講座！”
“告訴那些小老板，什么是電子商務，什么是未來趨勢，把海外的訂單直接拍在他們臉上！讓他們看到實實在在的利益！”
“第二，權威背書！光我們自己說沒用，你去找當地的政府部門，找經貿委，找最權威的電子商務認證中心，花錢也好，合作也罷，拿到他們的認證和蓋章！把牌子掛在我們網站最顯眼的地方！官方認證，比我們說一萬句都管用！”
“第三，也是最關鍵的，建立閉環服務！他們不信，是因為怕被騙，怕貨出去了錢回不來?！?/p>
“那我們就自己搭建一套倉儲、物流、甚至是擔保支付的體系！讓他們的貨從出廠到交到海外買家手上，全程都在我們的掌控之中！打消他們的所有顧慮！”
穆玉明聞言，仔細思索一番。
半晌，他才吐出一句發自肺腑的感慨。
“許哲，你可真不像是個年輕人，我看要不是你沒有后臺，沒有大資金支撐，你完全可以一個人撐起來這么大的業務，都不用來給我的公司入股投資的?！?/p>
許哲好笑，“穆叔，我有這些辦法，也只是因為平時想得多罷了，但有想法沒實力，這些也只是空想?！?/p>
“剛好穆叔給了我一個實現的平臺而已，咱們這是互相成就，將來要是騰飛出息了，聞名全國，那也是我們共同努力的結果！”
“哈哈哈，你說得！我就不多打擾你了。”
穆玉明的聲音里重新燃起了熊熊烈火，“以后有問題，我再給你打電話！”
“好的穆叔?！?/p>
掛斷電話，許哲長長吁了口氣，將手機揣回兜里。
晨風帶著一絲涼意，吹得他頭腦愈發清醒。
天才？
他不過是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提前窺見了未來的軌跡。
倉儲、物流、擔保支付的閉環體系，在后世幾乎是所有電商平臺的標配。
但在1999年這個連網絡支付都聞所未聞的年代，無異于開天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