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叮！叮！叮！”
又是四盞綠燈！
幾個評委滿臉堆笑，豎起大拇指瘋狂點贊。
“這叫破碎感！這是對現代都市男女情感迷茫的完美詮釋，極具市場開發潛力！”
緊接著，五十八號、五十九號……
接連幾個唱功平庸、甚至可以說是慘不忍睹的選手。
只要稍微裝扮得時髦些，哪怕演唱時出現極其離譜的音準偏差，氣息喘得像拉風箱，依舊能毫無懸念地拿到高分，大搖大擺地拿著晉級卡走向后臺。
反觀那些安安靜靜唱歌、嗓音條件極佳、情感飽滿的實力派素人，都被評委找理由，毫不留情地一腳踢開。
年婉君澄澈的眸子里，鄙夷正在熊熊燃燒。
黑白顛倒！
她看向許哲，“許哲，這節目是不是有大把的資本在背后操盤啊？”
她壓低了嗓音，語氣里帶著掩飾不住的厭惡與質疑。
“你聽聽剛才晉級的那幾個人，唱的都是些什么烏七八糟的東西！跑調跑得連伴奏都找不著了，評委居然還能閉著眼睛把他們吹上天？”
年婉君胸口劇烈起伏，冷冷地掃了一眼遠處的評委席。
“我算是看明白了，這哪是在選拔什么青年歌手，這根本就是資本在分豬肉！”
“真正有實力的人被當成垃圾掃地出門，反倒是那些唱功連我都不如的歪瓜裂棗，全成了香餑餑，這算哪門子的比賽啊！”
許哲側過頭，看著滿臉慍怒的年婉君，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
“你才反應過來啊？”
他的目光投向遠處閃光燈不斷的主舞臺，聲音低沉，卻透著一股看透本質的冷酷。
“這種打著‘發掘平民偶像’旗號的選秀，從頭到尾就是一門穩賺不賠的生意，你以為臺上比的是誰嗓門大、誰高音穩？錯得離譜。”
許哲修長的手指點了點評委席上那幾個光鮮亮麗的業界大拿，語氣里滿是不屑。
“他們不過是提線木偶，負責給資本選好的商品貼上專業的防偽標簽。”
“真正決定誰拿冠軍、誰一輪游的，永遠是背后錯綜復雜的利益交換、人脈博弈，甚至是金主爸爸砸下的真金白銀。”
年婉君呼吸一滯，澄澈的眼底閃過一絲濃重的無力感。
前一秒，她還在為那個嗓音高亢的蒙古族大哥鳴不平，下一刻，一種徹骨的寒意便順著脊背攀爬上來。
“那玉蘭呢？”
“她能走到哪一步？是靠她自己一場一場硬拼，還是……”
年婉君微微皺眉看著許哲，“還是需要你去動用那些腌臜手段，砸錢幫她鋪路？”
“雖然玉蘭是我表妹，但我也不至于這么去幫她！”
許哲輕輕叩擊著座椅扶手，眼神逐漸變得幽深而凌厲。
前世在資本市場里翻云覆雨的金融巨鱷，最見不得的就是別人在他面前耍花招。
“我本不屑于陪他們玩這種低級的過家家。”
許哲字字如鐵，冷得掉渣。
“我原先跟節目組的約定，是給玉蘭一個公平展示的舞臺，可他們倒好，拿了我的贊助，轉頭就擅自篡改劇本。”
許哲停住叩擊的手指，眼中閃過一抹殺伐果斷的狠厲。
“既然他們敢率先違背契約精神，縱容各路資本把這潭水攪渾，那我也沒必要跟他們講什么溫良恭儉讓了。”
“這局棋，我接了，接下來必然會適度干預。”
兩人交談之際，演播廳里的燈光驟然一暗。
緊接著，數道璀璨奪目的聚光燈如同眾星捧月般，齊刷刷匯聚在舞臺中央的升降臺上。
主持人握緊麥克風，聲音陡然拔高了八度，語氣里的諂媚與激動簡直要溢出屏幕。
“接下來要登場的這位選手，可謂是咱們大獎賽海選階段到現在最受矚目的一顆明珠！她不僅擁有天使般的面容，更有著令人驚嘆的完美聲線！”
“讓我們用最熱烈的掌聲，有請三十六號選手，李曼妮！”
全場機位瞬間鎖定前方的出口。
一個穿著高定抹胸長裙、燙著法式大波浪的年輕女孩，如同女王般傲然走下升降臺。
她化著在這個年代極為罕見的精致裸妝，渾身上下無一不透著金錢堆砌出的昂貴質感。
主持人三步并作兩步迎上前，身子甚至不自覺地佝僂了幾分，一連串的溢美之詞不要錢似的往外倒。
“曼妮今天的狀態真是太棒了！這身打扮簡直艷壓全場，等會兒的演唱一定會給大家帶來前所未有的震撼！”
這種恨不得把“資本寵兒”四個字貼在腦門上的刻意偏愛，連現場最遲鈍的觀眾都嗅出了一絲不對勁。
可導播卻毫無顧忌地將鏡頭全程懟在李曼妮那張精致的臉上，待遇遠超此前任何一位選手。
伴奏響起，是一首纏綿悱惻的經典苦情歌。
李曼妮微微仰起下巴，將麥克風湊到唇邊。
客觀來看，她的嗓音條件尚可，發音技巧也在及格線之上，至少沒有像前面幾個少爺那樣出現慘絕人寰的跑調破音。
可這也正是最致命的地方。
沒有情感，毫無靈魂。
那些需要極強胸腔共鳴來展現撕心裂肺的副歌部分，被她唱得像是一杯索然無味的白開水。
原本該百轉千回的真假音轉換，更是處理得機械而生硬，整首歌曲缺乏最基礎的情感內核支撐。
空洞，乏味。
就像是一朵包裝精美的塑料花，連一絲一毫的感染力都欠奉。
比起剛才那個把全場觀眾唱得熱血沸騰的蒙古族選手，哪怕是和因緊張發揮有些失常的孫玉蘭相比，她的專業水準都完全上不得臺面。
一曲終了。
李曼妮提著裙擺，姿態優雅地對著臺下敷衍一鞠躬。
還沒等觀眾席給出反應，評委席上那四位早就收足了賄賂、甘愿充當資本走狗的業界大咖，已經迫不及待地砸下了手里的按鍵。
“叮！叮！叮！叮！”
四盞碩大的綠燈幾乎在同一時間亮起，刺得人眼睛生疼。
一直充當老好人的流行樂制作人猛地站起身，雙手用力鼓掌，臉上堆滿了夸張的陶醉與贊嘆。
“完美！簡直是天籟之音！”
他抓起麥克風，激動得仿佛發掘了什么曠世奇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