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鈺的腦子里，飛快地盤算著。
他知道，自己現在正站在一個命運的十字路口。
一步走錯，就是萬劫不復。
他深吸一口氣，將心里那點小小的激動和不安，給強行地壓了下去。
然后，他抬起頭，看著李萬天。
那張俊朗的臉上，露出了一個充滿了感動和決絕的表情。
“陛下！”
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
“您……您對奴才的這份信任和恩情，奴才無以為報！”
“奴才發誓！從今往后，奴才的這條命，就是您的了！”
“您讓奴才往東，奴才絕不往西！”
“您讓奴才死，奴才絕不敢生！”
他噗通一聲跪在地上，對著李萬天，又是一陣拼命地磕頭。
那副樣子，要多忠心有多忠心。
要多感人有多感人。
“好！好！好！”
李萬天看著他那副樣子，心里那叫一個舒坦。
他要的就是這種效果。
他要讓這個聰明的小東西，對自己死心塌地。
然后，再利用他，去替自己辦那些自己不方便出面辦的事情。
比如對付慕容椿那個老妖婆，監視群臣。
再比如……
李萬天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充滿了算計的弧度。
他上前一步，將林鈺從地上扶了起來。
“林鈺，朕相信你，去辦你的事情吧，朕要去上朝了。”
說完李萬天走向陽光下。
那里，龐大海正一臉陰鷙的看著林鈺。
散朝的鐘聲敲響，李萬天心情極好地甩袖離去，那腳步輕快得像是年輕了二十歲。
文武百官躬身相送，直到那抹黑色的龍袍消失在殿門外，才敢直起身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無意地都落在了兩個人身上。
一個是剛剛從禁足中被放出來的內侍監總管，龐大海。
另一個，則是站在龍椅旁邊的新貴，副總管林鈺。
能在朝堂里混的都不是傻子，誰都看得出來，陛下這是在玩制衡之術。
這內宮的天，怕是要變了。
龐大海那張老臉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死死地盯著林鈺。
就是這個小畜生！
就是他，搶走了原本屬于自己的一切！
他算個什么東西？
一個不知道從哪個犄角旮旯里冒出來的野種，憑什么能一步登天，跟自己平起平坐？！
龐大海的心里，充滿了滔天的怒火和不甘。
他一步一步朝著林鈺走了過去。
周圍的官員們，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一個個都伸長了脖子，準備看一場好戲。
他們知道，這新舊兩代內宮總管的第一次正面交鋒，終于要開始了。
“林總管，”龐大海的聲音尖細而又沙啞，“真是年輕有為啊。”
林鈺看著他那副皮笑肉不笑的樣子，心里一陣冷笑。
老閹狗，終于忍不住了？
他面上卻依舊是那副和煦的，人畜無害的笑容。
“龐總管說笑了。您才是這宮里的前輩。以后，我這宮里的事，還得仰仗您多多提點呢。”他這話說的，那叫一個謙虛，那叫一個恭敬。
可聽在龐大海的耳朵里，卻比最惡毒的嘲諷還要刺耳。
提點？
你他娘的都快爬到老子頭上拉屎了，還讓老子提點你？
“好說，好說。”龐大海從牙縫里擠出了幾個字，“以后大家都是同僚，自然要相互扶持。”
他伸出手，想去拍拍林鈺的肩膀，以示“親近”。
可他的手還沒碰到，就被林鈺不著痕跡地躲開了。
“龐總管，您是前輩，這可使不得。”林鈺的臉上，依舊是那副誠惶誠恐的模樣，“要是讓陛下看見了，還以為我這個做晚輩的不懂規矩呢。”
他故意把“陛下”兩個字，咬得特別重。
龐大海的臉色，瞬間就變得更加難看了。
他知道，這個小畜生是在拿皇帝來壓自己！
他是在告訴自己，他現在是皇帝眼前的紅人。
而自己，不過是一個剛剛從禁足中被放出來的，失了勢的老狗！
一股巨大的屈辱感，像火山一樣從他的心底里猛地噴發了出來！
他死死地攥著拳頭，指甲都快要嵌進肉里了。
他想發作，想當著所有人的面，狠狠地給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畜生一巴掌！
可他不敢。
他知道，自己現在不能沖動。
他好不容易才從那該死的院子里出來。要是再因為這點小事惹惱了陛下，那他可就真的永無翻身之日了。
忍！
必須得忍！
龐大海深吸一口氣，強行將心里的那股火給壓了下去。
“林總管說的是。”他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是咱家，失了分寸了。”
“龐總管哪里的話。”林鈺笑了笑，“您是前輩，我是晚輩。以后，還請您多多關照。”
他看著龐大海那張憋成了豬肝色的老臉，心里那叫一個爽啊。
老閹狗，你也有今天！
你不是喜歡作威作福嗎？你不是喜歡把別人踩在腳下嗎？
今天，老子就讓你也嘗嘗，被人當眾打臉，卻又不敢還手的滋味！
“哼！”龐大海再也待不下去了。他冷哼一聲，一甩袖子，轉身就朝著殿外走去。
那背影，要多狼狽有多狼狽。
周圍的官員們，看著這戲劇性的一幕，一個個都驚得是目瞪口呆。
他們想不明白，這個看起來人畜無害，一臉和氣的林總管，怎么就有這么大的能量？竟然能把龐大海那個老狐貍，給逼到這個份上？
看來，這宮里的風向是真的要變了。
不少心思活絡的官員，已經開始在心里盤算著，是不是該找個機會去跟這位新上任的林總管，好好地親近親近了。
林鈺看著龐大海那狼狽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老東西，這只是個開始。
你欠我的，欠蘇芷虞的，欠那些被你害死的冤魂的，我都會一筆一筆跟你算清楚！
他整理了一下衣衫，也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金鑾殿。
他現在要去辦另一件更有趣的事了。
他要去見一個人。
一個能幫他，把龐大海那個老閹狗徹底送進地獄的人。
......
龐大海幾乎是逃一樣地離開了金鑾殿。
他感覺自己的肺都快要氣炸了！
奇恥大辱！
這絕對是他這輩子，受過的最大的奇恥大辱！
他堂堂內侍監總管，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大太監，竟然被一個不知道從哪里冒出來的毛頭小子，當著文武百官的面給狠狠地羞辱了一番！
這口氣他咽不下！
他發誓，他一定要讓那個姓林的小畜生，付出血的代價！
他要讓他知道，得罪他龐大海到底是個什么樣的下場！
龐大海一路怒氣沖沖地回到了自己那座闊別已久的，富麗堂皇的院子。
院子里，還是老樣子。
雕梁畫棟，假山流水。
跟他被禁足的那個破敗的小院子比起來，簡直就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幾個負責灑掃的小太監，看到他回來，嚇得魂都快飛了，“噗通”一聲就跪在了地上，拼命地磕頭。
“參見總管大人！”
“滾！”龐大海現在看誰都不順眼。
他一腳踹在一個小太監的身上，將他踹出老遠。
“一群沒用的廢物！咱家不在的這幾天，你們是不是都快活到天上去了？！”
“總管饒命！總管饒命啊！”那幾個小太監嚇得是屁滾尿流，連滾帶爬地就跑了出去。
龐大海懶得再理會這些廢物，徑直就朝著自己的寢殿走去。
他現在只想一個人好好地靜一靜。
他要好好地想一想接下來該怎么對付那個姓林的小畜生。
他推開寢殿的房門，一股熟悉的，混合著脂粉和熏香的味道，撲面而來。
一個穿著素色衣裙，身形纖弱的女人，正坐在那里看書。
是趙淑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