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是一天中太陽最毒的時候，李萬天剛用過午膳，靠在養心殿的龍椅上閉目養神。
這時，殿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李萬天聞聲睜開雙眼，看去，就見一名老太監走了進來，雙膝跪在金磚上。
“陛下，大捷！京城米價已然回落，如今只需五文錢一斗！”老太監從懷中拿出奏折，雙手捧起，聲音激動。
李萬天聞言，猛地自龍椅上起身，大步走下御階，接過奏折。
目光快速掃過紙面，確認消息無誤后，積壓多日的郁氣瞬間消散。
“哈哈哈哈，好一個林鈺！不過三日之期，竟真將這死局盤活了！”
“全賴陛下洪福！”老太監滿臉堆笑，“奴才還聽聞一件事。慕容尚書為囤糧牟利，幾乎掏空了家中現銀，可他從林總管手中高價收來的，竟全是摻了泥沙的糠麩。如今林總管放出五文錢一斗的新米，慕容家囤積的雜物徹底砸在手中。聽聞慕容尚書在城南糧倉氣急攻心，當場嘔血昏厥！”
“哈哈哈！好！好得很！那老匹夫也有今日！”李萬天一怔，再次放聲大笑，“平日仗著黨羽眾多，在朝中處處掣肘，此番連家底都賠光了！當真痛快！速傳林鈺入宮見朕！”
“老奴遵旨！”老太監領旨后，連忙叩首，弓著身子退出養心殿。
......
此時，麒麟殿內。
林鈺正坐在太師椅上品茗。
正所謂人生四大雅事，如今也就喝茶還能讓林鈺高興高興了，至于聽雨、撫琴之類的，實在沒空。
主要也是不會……
下棋什么的，也就五子棋還能比劃比劃，圍棋什么的太浪費時間了。
那老太監跨過門檻，連氣都顧不上喘勻，滿臉堆笑地迎上前去，打千兒道。
“哎喲，林總管，大喜啊！您這回可是立了潑天大功！陛下剛看了折子，得知京城米價降了，慕容尚書又被您折騰得吐血昏死，龍顏大悅，正急著召您去養心殿面圣呢！”
林鈺聽完沒什么表情，只是將茶盞輕輕擱在桌案上，然后對身后的婉婉點點頭。
后者會心一笑，從袖子里掏出一錠銀子：“有勞公公跑這一趟，拿去喝杯茶潤潤嗓子吧。”
老太監摸著手里冰涼的銀子，頓時笑得滿臉褶子都擠在了一起，連連躬身道謝：“老奴多謝林總管賞賜！總管您快請，可別讓陛下等急了。”
“嗯。”
林鈺起身，理了理身上的青色蟒袍。
“林總管，請。”老太監側身讓出身位，與林鈺二人一同出了麒麟殿，順著宮道徑直前往養心殿。
很快。
林鈺跨進養心殿大門，走到御階前，撩起袍角，規規矩矩雙膝跪地，磕了個頭，朗聲道：“奴才叩見陛下。”
“快起快起！”李萬天見他到來，走下臺階親手虛扶了一把，“林鈺，你這次立了天大的功勞！不僅平了民怨，還順便替朕狠狠敲打了慕容家，哈哈哈，朕心甚慰啊！”
林鈺順勢站起身，垂首回話，“奴才替陛下分憂，理所應當，只是這京城糧道盤根錯節，以往多被權貴商賈把持。這次奴才雖然借了些江南客商的力，把價格打了下來，但若不從根子上整頓，難保日后不會再出亂子。”
李萬天聽后瞇起眼睛，手指摸著下巴上的胡茬：“那你的意思是？”
“奴才斗膽，請陛下將京城所有糧道、米倉的調度權，統一交由內務府轄制。”林鈺語氣平穩，“以后凡入京的糧船、車馬，皆需內務府勘合放行。糧商定價，不得高出內務府核準的市價。如此一來，糧草命脈便牢牢握在陛下手中，誰也翻不起浪花。”
這提議正中李萬天下懷。
慕容家這次能逼宮，靠的就是糧商。
自己把這權力收回來，以后誰還能拿捏他？要知道內務府可是他的人！
“準了！”李萬天大手一揮，“傳旨下去，即日起，京城糧道全歸內務府管轄。林鈺，你給朕盯緊了，誰敢在糧食上做手腳，可以先斬后奏！”
“奴才領旨謝恩。”林鈺彎腰行禮。
正事談完，李萬天搓搓手，壓低嗓音問：“林鈺，那個不倒根……”
林鈺早有準備，從寬大的袖口里摸出一個紫檀木小錦盒，雙手奉上。
“奴才日夜提煉，剛剛出爐五顆，只是陛下服用時，切記不可貪多啊。”
李萬天一把抓過錦盒，打開一看，五顆猩紅的藥丸靜靜躺在黃緞子上，濃烈的腥甜異香直沖鼻腔。
他深吸了一口氣，頓覺通體舒泰，連日來的疲憊一掃而空。
“好！哈哈哈哈。”李萬天把錦盒揣進懷里，擺擺手，“退下吧，朕今晚要去華音閣。朝堂上的事你多盯著點。”
“是。”
林鈺退出養心殿。
剛走下漢白玉臺階，二狗從旁邊的夾道迎了上來。
“總管，成了？”
“成了。”林鈺把玩著拇指上的玉扳指，“通知王胖子，立刻派人接管所有糧道關卡。慕容家名下那些破產的糧鋪，趁著他們現在沒現銀，按最低價全給我收編過來。三天之內，我要京城連一粒米的流通，都得蓋上內務府的大印。”
二狗咧嘴直樂：“得嘞！慕容老賊這次醒過來，怕是還得再吐兩口血，哈哈哈哈！誒？不對啊總管，您剛給皇上那藥……”
林鈺擺手打斷他，示意他噤聲，隨即抬頭看了一眼天色。
“好戲還在后頭呢。你去華音閣外邊候著，有什么動靜及時報我。”
二狗聞言，立刻收起嬉皮笑臉的神色，躬身應道。
“總管放心，小的這就去盯著。”說罷，他四下環顧一番，見無人注意，便一溜煙地跑了。
這小子身手敏捷，在錯綜復雜的宮道里七拐八繞，不多時便摸到了華音閣附近，而且沒有人發現。
挑了處假山背后的死角蹲下，像拉屎似的，兩只眼睛一眨不眨盯著華音閣的朱漆大門與各處軒窗，靜候著皇帝御駕。
心說，皇帝這回該有點動靜了吧？
畢竟都吃了這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