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從福滿樓出來的時候,外面已經漆黑一片。
王胖子執意要送蕭山回招待所,一路開著吉普車,晃悠悠的朝著目的地而去。
車上,王胖子突然拍了拍方向盤,興沖沖道:“小兄弟,明兒一早,我陪你去百貨大樓置辦些東西怎么樣?你們漁村供銷社那些貨色,怕是配不上你這特別顧問的身份啊。”
“置辦些東西?”蕭山看著窗外,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先是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我就算了,給村里的孩子置辦些玩具啥的吧。”
“好,正好明天我也回舟城,一路給你帶回去。”
次日清晨。
省城百貨大樓剛開門沒多久,兩人就直接踏了進去。
蕭山仍然是那件洗的發白的粗布外套,腰間還挎著個綠色小包,在一水兒的襯衫人流離顯得十分扎眼。
\"喲,這不是王經理嗎?怎么?\"一個化妝品柜臺后面,一名抹著雪花膏的女售貨員忽地探出頭來,目光在蕭山身上掃了掃,輕笑道,“帶你這鄉下親戚來開開眼呢?\"
“李彩鳳,你給我管好你的嘴!這可是……”王胖子臉色沉了沉,他沒想到上來就遇到這個嘴毒的女人。
\"行了行了,知道了。\"李彩鳳卻懶得聽完,只是從柜臺后米娜抽出幾條皺巴巴的毛巾,嫌棄道,“處理的,三毛錢,擦臉擦汗對你們來說應該是綽綽有余了。。”
“噗,嘻嘻,彩鳳三毛錢可是要費不少子力氣呢,你也太黑心了吧。”
“是呀,依我看就找些殘次品,一毛錢賣給人家好了。”
“嘻嘻,小紅你這么好心,不會是看上人家了吧?”
“去你的!”
周圍,幾個售貨員吃吃地笑了起來,全然沒有在乎蕭山的反應。
或者說,看到了也無所謂。
這種一看就是鄉下來的土老帽,來這里一般也只是逛逛開開眼界而已,不值得她們怎么樣的。
“咦?小兄弟,你也在啊。”
就在這時,身后忽然傳來一道蒼老的聲音,一名穿著素灰色中山裝的孫局,笑呵呵的走了過來。
簡單打過招呼得知蕭山的來意后,當即大手一揮:“放心,你想要什么東西盡管挑,費用別擔心,不用你出。”
見狀,蕭山還沒開口呢,旁邊的李彩鳳就撇了撇嘴,嘟嘟囔囔道:“嘖嘖,又來了個嘴上沒把門的老家伙,還隨便挑?你怎么不說把整個大樓都買下來呢。”
當然這句話她沒有大聲說。
作為一名售貨員,她也算是見識了不少人物,后來的老頭雖然反穿著樸素,但那身氣質,卻不是普通人能夠比擬的。
至少也是有點小錢的,只是在省城這種地方,有點小錢、小權的太多了。
王胖子王經理就是其中之一,但她照樣該打趣就打趣,沒有什么影響。
噠噠噠。
就在這時,她的耳邊忽然響起一陣高跟鞋的聲音,很快一道身材婀娜的女子就走了過來,親切的朝著老人打招呼道:
“孫局,什么風把您給吹來了?來來來,您請跟我來,這位小兄弟想要什么東西只管說,價格嘛絕對便宜。”
說完,還不忘狠狠瞪一眼李彩鳳,沒眼力見的東西。
蕭山點點頭,也沒多說什么,狗眼看人低在哪里有,尤其是這種當柜臺的小姐。
見多了各種有錢人前來買這買那的,有一些自認為閱歷和這些上流人士在一個檔次,將自己也誤當做了上流社會的。
這種人,已經開始拎不清了,招來禍端也只是遲早的事情。
很快,在孫局長的熱切邀請下,給蕭山從上到下置辦了一身好看的行頭。
等到眾人重新出來的時候,門口的幾個售貨員,都看呆了。
尤其是被稱作小紅的姑娘,兩只眼睛幾乎一瞬間就瞪大了:“好、好……好有男人味啊……”
“什么男人味,那一身行頭得小兩百吧?”
“我嘞個乖乖,我半年工資啊!”
“太貴了太貴了……”
身后,幾女看的咂舌不已,他們本以為幾塊錢就不得了,結果花了小兩百!
這個年代的兩百,買的可都是牌子貨!
聽著耳邊的議論聲,李彩鳳只覺得更加扎耳了,不耐煩的朝幾人吆喝了一句:“都嘟囔什么呢?活還干不干了?”
“李彩鳳!”就在這時,剛剛還笑臉相迎的大堂經理,重新走了回來,臉色陰沉至極,“你不知道這個崗位最要求的就是不能以貌取人?”
“知不知道剛剛那是什么人?你要是還這個樣子,以后就可以去后勤干了!”
或玩,甩袖而去,只留下李彩鳳呆愣愣的站在原地,臉色通紅。
后勤,工資可比這里低了一大截!
……
門口,再次溝通了什么時候開展工作的信息后,蕭山目送孫局長離開。
老人家今天也是想定制一批工作服,到時候安排上的,誰承想恰好遇到了蕭山。
想著那只已經放到文物局的青花碗,孫局長這才大手一揮,全包了,相比較那只青花碗的價值,這一身衣服連個零頭都不算。
不僅僅只是衣服,像一些玩具、棉花、碗盆之類的,蕭山也買了不少。
漁村里用的大多還是破舊的,而他那個老屋子里,各種家伙什幾乎都已經被淘汰了的,蓋的被子還是桂花嫂抱來的。
當然,這些蕭山也沒花錢。
在將大包小包放好后,蕭山又買了幾十斤白糖和兩大袋奶糖,這才心滿意足的離開。
車子‘突突突’地發動起來,目標,漁村。
車內,蕭山也不禁生出了一種近鄉情怯的思緒,明明只離開了兩天,但他卻已經開始思念起了那個老破屋子。
思念起村長老張叔、柱子、小海等人。
這種感情,是他在舟城五年,從未出現過的。
等到日頭高照,中午之際他們才抵達舟城,遠處的大海,已經若隱若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