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小四說什么,蘇俊峰不再開口搭話,反倒是雙手捏水餃的力度越拉越大。
小四見蘇叔叔捏水餃時一副咬牙切齒的模樣,好心提醒道:“蘇叔叔,你輕點捏,這是面皮,不是鐵皮,要是捏得稀巴爛也不好吃了。”
蘇俊峰深吸一口氣,瞥了眼小四,幾乎從牙縫里擠出一句話:“跟清巖玩去吧,我這里用不著你了。”
話音一落,站在小四身旁的小清巖不樂意了,奶聲奶氣道:“蘇伯伯,我不去玩兒,我還得跟著小四哥哥學包水餃呢。”
唯恐被趕走似的,他撲閃著大眼睛,聲音稚嫩道:
“蘇伯伯,我學得可認真了,我已經跟著小四哥哥學會了往餃子皮里放肉餡這一步。”
童言稚語一落,引得大家笑聲不斷。
小四還遞給小清巖一個你真聰明的眼神。
小清巖不知道爺爺奶奶們在笑什么,但不影響他也跟著大家咯咯咯地笑起來。
農歷的小年夜,大家是在一片歡聲笑語中,溫馨又愉快地度過了。
臘月二十六這天,安靜了一段日子的小山村,再次熱鬧起來。
蘇沫淺一大早起來,便聽見了村里孩子們高興的嬉笑聲。
在她面露疑惑時,晨跑回來的小叔告訴她,村民們說今天殺年豬,分豬肉。
經小叔提醒,蘇沫淺這才想起來,隊長爺爺說過,村里養了幾頭任務豬,等把任務豬交上去,再留下來年的小豬崽,剩下的那頭豬等快過年的時候宰殺了,分給社員們吃。
蘇沫淺沒去湊這個熱鬧,她的戶口不在村里,分年豬自然也沒有她的份。
爺爺奶奶們又是下放人員的敏感身份,更不會分給他們。
賀然哥哥作為知青, 應該會分點肉,但不多。
最后結果,也如蘇沫淺所料想的那般,知青隊長跑來通知周賀然去領豬肉,也就半個小時的工夫,周賀然拎著一塊約莫二兩多點的豬肉回來了。
分豬肉的這一天,各家各戶的煙囪里飄出了陣陣的肉香味。
接下來的幾天,蘇沫淺和小叔也沒閑著,他們五人組又往山上跑了三趟,雖然沒有野豬掉進陷阱里,但也抓了不少小動物。
一直到臘月三十,蘇沫淺和小叔不再往山上跑。
就在蘇沫淺以為大家會順順利利地過個春節時,她最不想看見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吃過早飯,所有人開始忙碌著年夜飯的食材時,公安局的王所長與劉隊長帶著兩名軍人同志一臉凝重地敲響了院門。
蘇沫淺瞧見來人心里咯噔一下。
周慕白眉頭緊蹙地望著來人,還不等他開口詢問,王所長率先走到周慕白面前,趕忙伸出右手,客客氣氣道:“周參謀長,我們又見面了。”
王所長跟周慕白握完手,又趕忙跟蘇俊峰握手打招呼,順便把身后的兩名軍人介紹給了兩人。
等大家寒暄完,王所長這才說明他們的來意。
“周參謀長,蘇副團長,這兩位來自空軍部隊的軍人同志來找顧凌舟的家屬。”
顧老爺子似是猜中了對方的來意,呼吸都加重了幾分,端著搪瓷盆的雙手已經在微微顫抖。
蘇沫淺察覺老爺子神情不對勁,她三兩步來到老爺子身旁,把人攙扶住。
周慕白也擔心老爺子承受不住打擊,眼神示意空軍部隊的人緩緩再說。
不知道對方是不是有意的,完全忽視了周慕白的眼神暗示。
其中一名軍人同志站出來,神色嚴肅道:“我們是來給顧同志的親屬送撫恤金的,順便告訴他們有關顧同志在執行任務中不幸犧牲的消息。”
只聽‘哐當’一聲,隨即傳來蘇沫淺的驚呼聲:“顧太爺。”
距離比較近的周賀然和小四,也迅速上前攙扶住了顧老爺子。
蘇沫淺早就注意著顧太爺的情況了,當瓷盆掉落的那一刻,她已經迅速出手掐住了顧老爺子的人中,還給他吃了一顆護心丸,這才沒讓顧老爺子暈過去。
顧父也被父親的樣子嚇了一跳,他趕忙圍上來,面色焦急地詢問淺淺,老爺子怎么樣了。
顧母雙眼通紅地來到報信的軍人同志面前,微顫著嘴唇,語氣艱難地又問了一遍:“同志,你說凌舟他......他......”
另一名軍人同志將手中厚厚的信封遞了過去,眼神惋惜道:“同志,請您節哀。這是顧隊長的撫恤金,您收好。”
顧母被節哀兩個字刺激到了,她拼命地搖著腦袋,嘴唇囁嚅道:
“同志,你們一定是搞錯了,凌舟怎么會出事呢。他答應過我,讓我看著他娶妻生子,這些話還沒兌現呢,他怎么會犧牲呢,同志,你們一定搞錯了。”
似是求證般地看向身旁的周母,顫抖著聲音向眾人極力證明:
“知宛,你說是不是,凌舟那孩子一向說話算話,他要是說話不算數,他爺爺會生氣,凌舟最害怕他爺爺生氣了......”
說到最后,顧母已經語無倫次。
周母淚眼模糊地抓住了顧母抖個不停的雙手,順著顧母的話安撫道:“向宛,你說得對,凌舟說話算話。”
白發人送黑發人這種痛徹心扉的悲傷,她比誰都懂。
她當年也差點沒熬過去。
周慕白眼神銳利地盯著前來送信的兩人,他們這么迫不及待地把顧凌舟的死訊告訴顧家人,到底是誰的主意。
他們還偏偏選在了大年三十這天。
周慕白上前一步,冷聲質問:“我怎么聽說顧隊長只是失蹤了。”
拿著撫恤金的那名軍人同志,不卑不亢道:“同志您好,一開始時顧隊長的確是失蹤了,我們領導也沒放棄尋找,但前不久,我們從海里打撈出了顧隊長的尸體。”
周慕白眼神微凝,找到尸體了?這么快?他反問道:
“你們怎么確定那具尸體就是顧隊長的?我聽說你們顧隊長失蹤的地方是在港城交界處,那里有不少偷渡到港城的人,在中途被海浪席卷的也不在少數,這種情況下,海面上飄出一兩具尸體不足為奇,所以,我很好奇,你們是怎么斷定那具尸體就是顧隊長的?”
剛才還言辭鑿鑿的軍人同志,此時一臉為難道:“這位同志,我們只是來送消息的,具體情況如何,領導沒有透露給我們。”
周慕白冷呵一聲,他的預感果然沒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