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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過去了,陳平安的專案組干勁依然很足,他們都很認真,也很努力。
而平安本人,也沒閑著。
這天,他正畫著案情脈絡圖,辦公室卻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進來!”
門開了,一個年輕的身影滿臉喜色的跑了進來。
是負責追查資金的小劉。
他一進門就把一沓打印出來的銀行流水單拍在桌子上。
“李梅的個人賬戶,還有她用她媽、她弟身份開的幾個賬戶,最近半年,有非常規律的大額現金支取記錄!”
陳平安和老姚立刻圍了過去。
“多大額?多規律?”陳平安問。
“每個月兩次,固定在1號和15號,每次不多不少,正好五十萬。半年下來,總共六百萬!”
小劉指著流水單上的數字。
“全是現金支取,而且取款地點非常分散,有時候在城南,有時候在城北,完全沒規律。”
“錢呢?取出來之后去哪了?”老姚追問。
小劉搖了搖頭,有些沮喪。
“斷了。現金,根本沒法追蹤。我們查了所有的監控,她每次取完錢,都會開車在城里繞圈子,專挑沒有攝像頭的小路走,等她再出現,車里的現金已經沒了。”
辦公室里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六百萬現金,就這么憑空消失了。
“她一個會計,需要用這么多現金嗎?”一個年輕辦案員忍不住嘀咕。
“她不需要,但她背后的人需要。”
陳平安拿起那份流水單,手指在“五十萬”這個數字上輕輕敲擊著。
“一個月一百萬,半年六百萬……這筆錢,肯定不是她自己花了。”
“這更像是一種……‘經費’...”
“或者說,是用來維護關系的‘經費’,而且也許只是其中一筆,應該有更多的我們還沒查到。”
陳平安的推論讓在場的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用現金行賄,不留痕跡,這是最古老也最難查的手段。
“用現金行賄,不留痕跡,這是最古老也最難查的手段。”
老姚沉著臉,把那疊流水單拿起來又放下,紙張發出嘩啦的輕響。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推開,一個戴著黑框眼鏡、頭發亂糟糟的中年男人沖了進來,他滿臉都是熬夜后的疲憊,但兩只眼睛卻亮得嚇人。
是負責調查利民記賬公司的老王。
“平安!老姚!快來看!”
老王把一摞厚厚的文件“啪”一聲摔在桌子上,那動靜比小劉剛才拍流水單大多了,震得桌上的水杯都跳了一下。
“這個利民記賬公司,他媽的簡直是個套娃!”
老王喘著粗氣,指著那堆文件,因為激動,手指都在抖。
“我們查了工商注冊信息,這家公司表面上就是個普通的代人記賬報稅的小公司。”
“但是!”
他拔高了音量。
“我們順著它的業務往來查下去,發現它在過去五年里,‘孵化’了上百家公司!”
“孵化?”老姚湊了過去,扶了扶自己的老花鏡。
“對!就是孵化!”老王扯過一張紙,在上面飛快地畫著,“他們的業務模式是,任何人想開公司,都可以找他們全權代理。他們幫你注冊,幫你做賬,幫你處理稅務,甚至連辦公地址都可以掛靠在他們那里。”
“然后呢?”陳平安問。
“然后貓膩就來了!”老王在紙上畫了一個圈,代表利民公司,然后從這個圈里引出無數條線,“這些被‘孵化’出來的公司,在法律上,股東是那些來注冊的老板。但利民公司會跟他們簽一份極其復雜的‘股權代持與全權委托協議’。協議里規定,這些公司的公章、財務章、法人章,全部由利民公司‘保管’!”
“這他媽不就是把自己的身家性命全交出去了嗎?誰會這么傻?”一個年輕辦案員脫口而出。
“不傻。”陳平安搖了搖頭,他的腦子在飛速運轉,“對于很多想做生意又怕麻煩,或者想隱藏自己身份的人來說,這反而是最‘方便’的辦法。他們只需要出錢,剩下的所有臟活累活,利民公司全包了。”
“沒錯!”老王一拍大腿,“這些公司,就是徹頭徹徹尾的空殼!平時就是一堆廢紙,但需要用的時候,隨時可以拿出來走賬、簽合同、甚至去貸款!”
“我們粗略統計了一下,利民公司手里實際控制的這種空殼公司,至少有兩百家!遍布全省各個行業!”
辦公室里一片倒抽冷氣的聲音。
兩百家公司!
那是什么概念?
那意味著他們掌握著一個龐大的、可以隨時動用的“公司矩陣”!
“這還不是最要命的。”老王的表情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從那堆文件最底下,抽出一份單獨裝訂的材料,輕輕放在桌子中央。
“我們通過技術手段,恢復了他們公司電腦里一些被刪除的郵件。”
“這里面,有十幾家公司的注冊地,不在玄商,也不在內地。”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
“在香港。”
“而且,全都是離岸公司。”
轟!
這兩個詞,讓整個辦公室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傻了。
如果說剛才的空殼公司只是讓他們震驚,那“香港”、“離岸公司”這幾個字,就讓他們感到了徹骨的寒意。
這意味著什么,在場的人都懂。
這意味著,這案子已經超出了玄商市的范疇。
這很可能涉及到了跨境的、非法的資金流動!
老姚的嘴唇哆嗦著,他看看文件,又看看陳平安,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這案子,已經燙手到他這個老紀委都覺得心驚肉跳的程度了。
陳平安沒有說話。
他只是伸出手,拿起了那份關于香港公司的材料。
他的腦海里,瞬間浮現出肖北曾經對他說過的話,浮現出那個叫田一鳴的男人硬闖辦公室推銷原始股的場景。
田園網絡。
原始股。
代持。
成本價,報價3塊,承諾翻幾百倍。
一個覆蓋了整個玄商官場的巨大利益網。
就在這時,陳平安放在桌上的手機,突兀地震動起來。
屏幕上跳動著兩個字。
小葛。
陳平安接起電話,按了免提。
“書記!”
電話那頭,小葛的聲音壓得很低,但帶著一股壓抑不住的興奮。
“李梅有動靜了!”
“說。”陳平安吐出一個字。
“我們跟了她三天,發現了一個規律。她每周三下午三點,都會準時去一個地方。”
“哪里?”
“建設路的利民記賬公司!”
這個地名一出來,辦公室里所有人的視線,瞬間又聚焦到了桌上那堆文件上。
所有線索,開始匯集了!
“還有更重要的!”小葛的聲音壓得更低了,“我們發現,每個月1號和15號,也就是她去銀行取完現金的當天下午,她去記賬公司的時候,手里都會提著一個黑色的密碼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