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胖子家里煤礦一年凈賺幾個億。
卡座里那個穿紀梵希T恤的叫李駿,他爸是某部委一個副主任,別看官小,但掌管著審批權,沒少撈錢,聽說海外資產有十幾個億。
而且仗著他爸的身份,他辦啥事別人都給面子,在北京這一畝三分地上,只要不得罪人,用一句“平趟”來形容都不過分。
旁邊那個一直摟著兩個姑娘的寸頭,家里是央企的,三環內好幾棟樓。
這些人,才是真正的“闊少”。
他們換女朋友像換衣服,今天帶這個,明天帶那個,有時候還玩雙飛。錢對他們來說就是數字,一瓶黑桃A上萬塊,眼睛都不眨。
陳小嘉呢?
他每個月只有三千生活費,勉強夠在這圈子里蹭個邊兒。酒是別人請的,煙是別人散的,連打車錢都得算著花。
最讓他難受的是,以前看他臉色的這群“富二代”,現在都開始不拿他當回事了。
以前他們還客氣,喊他“陳少”,吃飯喝酒都讓他坐主位——畢竟他爸是個官兒。可時間長了,大家摸清底細了:這官兒沒實權,辦不了事,也撈不到錢。
于是“陳少”就成了調侃。
“陳少,今兒又自個兒來體驗生活啊?”李駿剛才端著酒杯過來,拍了拍他肩膀,“你說你,堂堂官二代,混得連個妞都泡不上,丟不丟人?”
陳小嘉當時臉就紅了。
莉莉在對面輕笑了一聲,聲音很輕,但扎耳朵。
“我不是泡不上。”陳小嘉憋出一句,“是沒遇到合適的。”
“得了吧!”王胖子在卡座那邊喊,“陳少,你就是摳門!舍不得花錢!你看莉莉妹妹多水靈,你請人家喝杯酒都得挑最便宜的啤酒!”
哄笑聲炸開。
莉莉抬起眼皮,看了陳小嘉一眼,那眼神里有點同情,更多的是戲謔。
陳小嘉抓起酒瓶,仰頭灌了一大口。
冰涼的液體滑進喉嚨,卻壓不住那股火。他知道王胖子說得對,他就是摳門。上次請一個姑娘喝酒,花了六百,心疼了三天。可他能怎么辦?
“陳少。”莉莉突然開口,聲音軟綿綿的,“你別聽他們瞎說。我覺得你挺好,實在。”
陳小嘉心里一動。
但他馬上又清醒了。這種女人說的話,能信嗎?她不過是看準了他好拿捏,想撈點容易的。
音樂換成了更躁的電子舞曲,燈光亂閃。
王胖子摟著姑娘晃過來,一屁股坐在陳小嘉旁邊,滿身酒氣。
“陳小嘉。”他這次沒喊“陳少”,直呼其名,“哥們兒今天給你安排個明白的。”
他指了指莉莉:“這妹妹,今晚跟你走。房錢我出。”
又轉向莉莉,從錢包里抽出三張紅鈔,拍在桌上:“陪好陳少,明天再給你兩千七,湊個整三千。行不行?”
莉莉眼睛亮了亮,但表情還是那副慵懶樣,只是身體不自覺的往陳小嘉身邊靠了靠。
陳小嘉心臟狂跳。
他看著莉莉,又看看桌上那三百塊錢,喉嚨發干。
三千。對他來說是整個月的生活費。
對王胖子來說,就是一頓飯錢。
“胖子,我……”他想說不用。
“別廢話。”王胖子打斷他,湊近他耳朵,壓低聲音,“哥們兒是看你可憐。再這么下去,你這‘陳少’的名號可就真成笑話了。”
這句話像把刀子,捅進陳小嘉心窩里。
他咬了咬牙,抓起那三百塊錢,塞進褲兜。
“行。”
卡座那邊傳來口哨聲和起哄聲。李駿喊:“陳少威武!終于開竅了!”
陳小嘉站起身,腿有點軟。他喝得太多,從晚上八點到現在,啤酒洋酒混著灌,腦子已經木了。
莉莉也站起來,很自然地挽住他胳膊。
兩人往外走。
出了酒吧門,夜風一吹,陳小嘉胃里翻江倒海。他強忍著,走到路邊。
然后僵住了。
他沒車。
這個圈子里,沒人打車。要么自已開車,要么司機來接。打車是丟份兒的事。
王胖子他們跟著走出來,看見陳小嘉站在路邊發呆,都笑了。
“陳少,車呢?”李駿問,“不會今天沒開吧?”
陳小嘉張了張嘴,沒出聲。
他確實沒車。家里那輛老帕薩特,他爸天天開著上下班,他偶爾能借出來,但今天沒開。
莉莉挽著他的手松了松。
王胖子走過來,拍了拍他肩膀,然后從兜里掏出把車鑰匙,塞進他手里。
“陳少,你的車鑰匙。”王胖子說,聲音不大,但周圍人都能聽見,“剛才落卡座了,我給你收著呢。”
陳小嘉低頭一看。
是法拉利的鑰匙。
王胖子的車。
他腦子嗡的一聲。
“胖子,我……”
“開走吧。”王胖子湊近,聲音壓得更低,“明天還我就行。別讓妹妹看笑話。”
周圍那些眼神,像針一樣扎在陳小嘉背上。
他攥緊了鑰匙。
酒精、虛榮、憋屈,混在一起,燒得他理智全無。
他拉開車門,把莉莉塞進副駕駛,自已坐進駕駛座。
車子啟動,引擎轟鳴。
王胖子在窗外揮手,臉上掛著笑。那笑容,陳小嘉分不清是善意還是嘲諷。
他踩下油門。
琥珀色的法拉利咆哮著沖進夜色。
后海的路窄,兩邊停滿了車。陳小嘉視線模糊,只能勉強看清前方。莉莉在旁邊說著什么,聲音嬌滴滴的,但他一個字都聽不清。
腦子里全是剛才那些畫面:王胖子拍在桌上的三百塊錢,李駿戲謔的眼神,莉莉那聲輕笑……
憑什么?
憑什么他頂著個“官二代”的名頭,卻活得像個乞丐?
憑什么那些富二代,家里有幾個臭錢,就能對他呼來喝去?
憑什么連這種酒吧女人,都得靠別人施舍才能睡到?
他猛地打了一把方向。
車子向右偏去。
“哎你慢點……”莉莉驚呼。
陳小嘉根本沒聽見。
下一秒。
砰——!
劇烈的撞擊聲。
車身猛震,安全氣囊彈出來,砸在臉上。
陳小嘉懵了。
他晃了晃頭,透過起霧的前擋風玻璃,看見自已撞上了一輛外地牌照的桑塔納。
車尾被撞得凹進去一大塊,尾燈碎了一地。
莉莉在副駕駛尖叫。
陳小嘉癱在座椅上,渾身冰涼。
酒,全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