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記辦公室。
杜慶國知道，經過剛才那一遭，書記肯定要找自已，因此根本沒敢離開政府大樓。
李小南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后，表情嚴肅：“你那邊的調查，到哪一步了？”
杜慶國神色一凜，從隨身的公文包里，取出密封的檔案袋，放在桌上，向前輕輕一推：“書記，隨時可以收網。
主要涉案人員的口供、資金往來線索都已固定，背后指向清晰明確，證據鏈完整。”
李小南沒有去碰檔案袋，手指在桌面上、有節奏地輕敲著，“沒打草驚蛇吧？”
杜慶國搖頭：“書記，您放心，都是以其他理由請進去的。”
“好。”
李小南站起身，“慶國同志，你親自帶隊，挑選絕對可靠的同志，成立緊急行動組，二十四小時待命。
沒有我的指令，絕不允許輕舉妄動，但要確保指令一下達，能立即控制所有目標人物，防止串供、毀證或外逃。”
“是！書記，保證完成任務！”杜慶國挺直腰板道。
他離開時，早就過了下班點。
李小南如往常那般拎上公文包，坐進周青柏的副駕。
夕陽西下，黑色的奔馳轎車，緩緩匯入車流。
車內很安靜，只有發動機的輕微響聲。
周青柏微微側頭，見李小南面色凝重，關切道：“這么著急去省城？”
李小南滿腦子都是事。
她臨出發前，給省委副書記林衛斌、以及省城家里分別去了電話，將事情簡單交代了一遍。
林書記意思明確，既然發現問題，宜早不宜遲，這才有了現在的行程。
“杜慶國那邊，證據已經到位，可以收網了。”
她看向周青柏，“安南是省直管縣，人事權在省里，我必須親自去省城，向林書記和咱爸做匯報。”
她輕嘆口氣，“王本清一向謹慎多疑，今天這事沒成，肯定會第一時間善后，現在拼的就是速度。”
作為紀檢家屬，周青柏比任何人都理解，什么叫‘夜長夢多’。
“一會還得做匯報，你先休息會兒，到了叫你。”
李小南確實疲憊，不僅是因為連日來的高強度工作，更是精神始終緊繃所致。
她緩緩閉上眼，大腦飛速運轉。她隱約感覺，這是個拔出蘿卜帶出泥的好機會。
車輛駛入省委大院時，已經接近晚上八點。
作為省委書記的前任秘書，周青柏的臉，就是最好的通行證。
車子剛停，李小南便睜開眼。
周青柏替她理了理額前碎發，輕聲道：“上去吧，我在樓下等你。”
李小南點頭，拿上公文包，推門下車。
去秦城市之前，她曾在省委樓內，工作過很長一段時間，自然是輕車熟路。
剛出電梯，便有一個年輕干部迎上來：“您是安南的李書記吧？我是林書記的秘書，您叫我小戴就行。”
“戴秘書辛苦了，這么晚還麻煩你。”李小南笑著與他握手。
林書記讓秘書親自在電梯口等候，這本身就是個積極信號。
“您客氣了，應該的。林書記正在辦公室等您，請跟我來。”戴秘書側身引路，步伐穩健。
兩人一前一后，來到副書記辦公室門口，戴秘書輕輕敲了敲，略微提高音量：“林書記，安南縣的李書記到了。”
“請她進來。”林衛斌沉穩的聲音，從門內傳出。
推門而入的瞬間，李小南微微一怔，除了林衛斌，她爸周冠鵬竟也在場。
她很快反應過來，這是工作場合，隨即禮貌問候：“林書記，周書記。”
周冠鵬坐在單人沙發上，朝她微微頷首，面色沉靜，看不出任何情緒。
但在這個時間點，出現在這個地方，本身就表明了支持的態度。
李小南心下一松。
林衛斌從辦公桌后起身，繞過桌子走出來，指了指沙發，“小南書記，坐。情況緊急，客套話就不多說了。
你電話里匯報的情況，我和周書記已經簡單溝通過。
現在，把你掌握的具體證據和詳細情況，再正式匯報一遍。”
“是，兩位領導。”
李小南在長沙發上坐下，腰背挺直，取出檔案袋放在茶幾上。“主要問題有三方面。”她語氣沉穩，條理清晰。
“第一，在近期我縣與省農行洽談合作期間，矯健同志涉嫌背后煽動、指使農機廠部分下崗職工，圍堵縣委縣政府，意圖制造事端，阻礙項目推進，性質十分惡劣。
有確鑿證據表明，今天下午省農行劉行長考察時，發生的堵門事件，就是他一手策劃的。”
“第二，在經濟方面，初步查明、他利用職務便利，在多個民生項目中，為商人提供幫助，涉嫌收受巨額賄賂。
目前，縣紀委的同志已經掌握關鍵中間人證言，以及可疑資金往來記錄。”
“第三，其行為嚴重違反政治紀律和組織紀律，公然對抗縣委決策，在干部隊伍中造成了極壞影響……”
李小南匯報時，林衛斌不時翻動手中材料。
隨著匯報逐漸深入，他的臉色越發難看。
待她說完，林衛斌看向周冠鵬：“冠鵬書記，你是老紀檢了，你怎么看？”
周冠鵬目光銳利，聲音不高，卻格外有力，“如果情況屬實，這就不是簡單的違紀問題，這是嚴重的違法犯罪，是對黨和人民公然背叛。
對于這種害群之馬，我的態度是堅決清除，絕不姑息。”
林衛斌的手指，在膝蓋上輕點兩下，顯然在做最后的權衡。
他轉頭看向李小南，“小南書記，你的意見呢？”
李小南知道，關鍵來了。
她深吸一口氣，斬釘截鐵道：“林書記，周書記，我代表安南縣委，懇請省委立即暫停矯健的一切職務。
同時，懇請省紀委成立調查組，入駐安南，對矯健一系列人馬，立案審查，還安南一個風清氣正的政治生態。”
對矯健背后可能涉及的人，李小南只字未提。
只要省紀委入駐，該查的、自然會水落石出。
此刻若由她提出，反倒容易給領導留下排除異已的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