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子往前探了探，雙手交叉握在一起：“改革不是過家家，是奔著解決問題去的。既然決定要改，就得有勇氣往最難的地方下刀子。”
“海州的問題最典型、最集中，也最有代表性。
把試點放在海州，成功了，就是破冰。
哪怕遇到波折，也是寶貴的經驗，能讓我們更清醒地認識到、改革的復雜性。”
他頓了一頓，語氣更加堅決：“至于責任嘛……既然省委定了改革的方向，那這個責任，首先就該省委來扛，我高昌海來扛！不能讓下面的同志擔著壓力，還擔心風險。”
這番話，態度鮮明，也讓在場的人心定了不少。
高昌海環視了一圈：“我看，試點城市的選擇，現在可以表決了。同意把全省干部考核體系改革試點放在海州市的同志，請舉手。”
說完，他第一個舉起右手，動作干脆，沒有半點猶豫。
會議室內，安靜了幾秒。
緊接著，王海濤幾乎沒有停頓，第二個舉起了手，臉上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目光坦然地迎上王文忠投來的視線。
周海潔是第三個。
她舉手不算快，但手臂伸得筆直，態度很明確。
隨后，紀委書記周冠鵬、省委秘書長林東升也陸續舉手。
袁時銘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氣，目光垂著，像是在思考。
幾秒鐘后，他放下杯子，平靜地舉了手。
這個舉動，讓王文忠眼角輕輕抽動了一下。
組織部長任文靜、常委副省長蔣有為……舉手的人越來越多。
王文忠的臉色從最初的錯愕，慢慢沉靜下來，最終變得有些晦暗。
他看了看已經舉手的袁時銘，又看了看目光堅定的高昌海，知道大勢已定。
放在桌上的手指微微蜷了蜷，最終還是沒有抬起來。
“好。”
高昌海清點了一下舉手人數，“表決通過。省委正式決定，全省干部考核體系改革試點，放在海州市。”
“海潔同志，”他看向周海潔，“海州的任務很重，壓力不小。省委相信海州市委市政府的能力和擔當。
具體試點方案，由省委組織部牽頭，海州市委配合，盡快細化完善，報省委常委會審議。
要明確時間表、路線圖，更要把風險預警和容錯糾錯機制建好。
省委省政府各部門，要全力支持配合，確保試點穩步有序推進。”
“是，高書記。海州市委堅決落實省委決定，立刻著手部署。”周海潔鄭重回應。
“文忠同志，”高昌海又看向王文忠，“省政府這邊，尤其是在經濟運行和政策協調上，要多給海州一些關注和支持。”
“但凡改革，勢必會帶來短期陣痛，咱們得有心理準備，更要有應對預案，確保全省經濟大盤總體穩定。”
王文忠深吸口氣，調整了一下情緒，點頭說：“明白了，高書記。省政府會全力做好保障。”
“好。”高昌海微微頷首，目光掃過眾位常委，“今天的會開得很好。大家暢所欲言，最終統一了思想，明確了方向。
干部考核改革，事關長遠、事關根本。
試點只是第一步，后續的推進落實，更需要咱們齊心協力，真抓實干。散會。”
常委們陸續起身離開。
王文忠收拾筆記本的動作，比平時慢了一點。
王海濤走到周海潔旁邊，低聲說了句：“海潔書記，擔子不輕啊，有需要協調的，隨時溝通。”
周海潔微微揚眉，也清楚他在緩和關系，便笑著點頭：“謝謝海濤書記支持。”
常委會上的唇槍舌戰，李小南這個始作俑者，毫不知情。
她正全身心地撲在年末全省經濟工作會講話稿的框架搭建上。
這份稿子，分量不輕。
既要全面總結全年經濟工作的成績和不足，又要準確傳達省委對明年形勢的判斷和部署，還得為即將啟動的干部考核體系改革埋好伏筆、鋪好路。
雖然常委會結果還沒出來，但李小南心里清楚：高昌海作為省委書記，他一心想推動的事，常委會不過走個形式。
哪怕是她，也不過是高書記手里那把合適、趁手的刀罷了。
這個認知，讓她筆尖稍頓，但很快又恢復了流暢。
刀有刀的用處。
更何況，省委書記手里的刀，是誰想當就能當的嗎？
文稿的思路漸漸清晰起來。
在‘發展質量和效益’這部分，她重點強調了創新驅動、綠色低碳、民生改善這些隱性政績，在考核中的權重引導。
在‘防范化解重大風險’板塊，她特意加了幾句，警示脫離實際、盲目舉債搞形象工程的問題，并且聯系到干部考核的指揮棒作用。
她措辭很謹慎，既要讓明白人看出苗頭，又不能顯得太急、太有針對性。
手機又震了一下，是周海潔發來的短信，就四個字：“定了，海州。”
李小南攥著手機的手緊了緊。
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
高書記的決心，比她預想的還要大。
她只簡短地回了兩個字：“謝謝。”
正想著，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經濟處的于靜怡氣鼓鼓地走進來，委屈巴巴地喊了一聲：“主任？”
李小南放下筆，皺了皺眉：“怎么了？發改那邊的材料還沒報上來？”
“可不是嘛主任！”
于靜怡一臉不高興，“我都往發改跑好幾趟了！”
“規劃處的張處長說，一些重大項目的資料，涉及到未審定數據，必須等他們分管副主任回來簽字后，才能外報。”
“他們那個領導下基層調研去了，還聯系不上，就一直拖著我……”
李小南眉梢輕輕一挑：“他們姜主任也不在？”
“怎么不在！”于靜怡越說越火大，“我走的時候，還碰到姜主任了！”
“我跟張處長說了，可他跟我說，不能越級上報，他只管報給分管領導。”
她滿肚子委屈，說起來就剎不住車。
李小南瞇眼，省委政研室作為核心部門，平時出去誰不給幾分面子？
像這樣推三阻四的情況，確實少見。
這明擺著，是沖著她來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