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掛斷,劉海峰把手機往桌上一撂,臉色難看得像吞了只蒼蠅。
窗外夕陽正好,他卻覺得胸口堵得慌。
書記、市長——看似他壓李小南一頭,可問題是,能壓得住嗎?
她來淮州三年,財政、項目落地、產業轉型,哪塊硬骨頭不是她啃下來的?省里那些廳局,哪個不給她幾分面子?
就連廣能那種百億級項目,也是她一手推成的。
刨除兩人針鋒相對的關系,單從能力方面,他是欣賞李小南的。
可是再欣賞,這把刀他用不了,也不是好刀。
與此同時,省城。
宜城市委書記雷鳴正坐在省委書記高昌海的辦公室里。
辦公室不大,陳設老舊,卻處處透著威嚴。
高昌海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后,花白的頭發梳得一絲不茍,手里端著茶杯,正聽雷鳴說話。
“高書記,換屆的事,我那個市長……”雷鳴搓了搓手,斟酌著措辭,“怎么說呢,人是個好人,就是……能力上差點意思。守成可以,創新不足,宜城這幾年的發展幾乎停滯,我這個當書記的急啊。”
高昌海抬眼,沒說話,慢慢吹了吹上面的浮沫。
雷鳴接著又道:“宜城的情況您清楚,全省倒數的底子,實打實的欠發達地區。
這些年我們不是不想干,是真難干。
地處深山,交通閉塞,高速剛通一段,高鐵還在規劃上;工業底子薄,像樣的企業沒幾家,小礦小廠散亂差,稅收沒多少,安全隱患一大堆;
農業就是傳統種養,老百姓靠天吃飯,年輕人往外跑,村里只剩老人孩子。
財政更是捉襟見肘,轉移支付是大頭,自給率低得可憐,想辦點事處處卡錢。
城市面貌多年沒變,老城區破破爛爛,新區建不起來,干部群眾心氣都不高……”
高昌海聞言,抬了抬眼。
他看得出來,雷鳴是真著急了,以往各地市過來匯報,都是撿好聽的說,對問題,那是能遮就遮。
畢竟,誰也不想明著告訴省委書記,自已能力不行!
雷鳴心里也憋屈,宜城發展不好,除了城市基礎差之外,也離不開前幾任的不作為。
當然,也不是前幾任不想干,是宜城這地方,常規路子走不通,常規干部干不動。
不過現在,省里提出的綠色發展、生態旅游路線,讓他狠狠心動了。
其他的、或許挨不上邊,但生態這塊,宜城是有先天條件的。
別的不說,山好、水好、林密、空氣好,都沒被糟蹋,這也是他們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家底。
這么好的資源,原來一直躺在山里睡大覺,現在有了政策,他也想突破突破。
“書記,我尋思著,想借著綠色發展的東風,給宜城拼出一條生路來。但前提是,得給我配個能干的市長,把這個局面撬動一下?!?/p>
“嗯?!备卟=K于開了口,語氣不咸不淡,“那你相中誰了?”
雷鳴往前探了探身子,壓低聲音:“淮州的李小南,您看行嗎?”
高昌海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目光從杯沿上方看過來。
“李小南?”他重復了一遍,語氣里聽不出態度。
“對,就是她?!?/p>
雷鳴說起李小南,話頭一下子就開了,“高書記,我專門了解過,這個女干部不簡單。
淮州前幾年什么樣,您比我清楚。能有現在的發展,她功不可沒?!?/p>
一般提到城市發展,首功都在市長身上。
更何況,李小南年紀輕輕,就爬上高位,難免給人留下一種、關系硬的形象,從而忽略了她的能力。
但雷鳴不是,倒不是他多獨具慧眼,只是作為劉海峰的老上級,他十分清楚,劉海峰這人,搞組織工作、維上是把好手。
單論搞經濟,呵呵,純純門外漢。
可淮州的成績就在那,他疑惑之下,就注意到了這個常務副。
好家伙,履歷亮眼的一批。
無論是幫貧困縣摘帽子,還是助力百億級大項目落地,這個李小南,都是首功。
他第一反應是厲害,第二個反應是惦記。
妥妥的人才!
好不容易熬到換屆,他已經按捺不住了。
雷鳴知道,對于李小南來說,宜城或許不算好地方。
但他也有優勢,他,能給她百分百支持。
高昌海放下茶杯,身子往椅背上一靠:“倒是會挑人。淮州那邊剛考核完,你就來挖墻腳?”
“高書記,我這哪是挖墻腳啊,我這是給省里分憂!”雷鳴笑得一臉憨厚,“宜城發展上去了,也是給省里減負嘛。
再說了,淮州那邊,劉海峰不是還在嘛,李小南在那邊干了三年,該打的底子也打了,換個地方發揮更大作用,這不正是組織上該考慮的事兒?”
高昌海沒接話,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腿。
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
雷鳴知道,高昌海在思考,在權衡。
他不敢再催,只能老老實實坐著等。
過了好一會兒,高昌海才慢慢開口:干部調整不是兒戲,得通盤考慮。鄭衛平要動,淮州的班子怎么配,省里已經有初步意向。你現在來橫插一杠子……”
“高書記,我不是要打亂省里的部署?!崩坐Q趕緊解釋,“我就是提個建議。宜城的發展確實落后周邊太多,這種落后,拖得越久,越難彌補。
現在趕上好政策,宜城真的急需一個懂經濟、能干事、敢擔當的市長來沖一沖。
李小南在淮州能干成事,到了宜城,我也給她撐腰,更能讓她放開手腳干。”
高昌??戳怂谎?,嘴角微動,不知道是笑還是什么。
“行了,你的意思我清楚了?!备卟[手,“干部調整的事,省委常委會還要研究,不是哪一個人說了算的。你先回去,該干嘛干嘛?!?/p>
雷鳴懂這話的意思。
今天的談話,就只能到這份上了。
再追著問,反倒會適得其反。
他站起身,恭敬地點點頭:“那高書記,我就不打擾您了。宜城那邊,我等省里的消息。”
走出省委大樓,雷鳴深吸一口氣,嘴角慢慢翹起。
高書記沒把話說死,那就代表有戲,看來也得從其他常委那使使勁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