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太迷信自己的異能了，每次出手都要用它，但須知，那只是獲取勝利的工具與手段，就像武器，就像鎧甲。】
這是那個該死的馬略斯，是他們在閔迪思廳時的某天下午，他攔住羅爾夫所說的話。
【我知道殿下十分信任你，更勝信任星湖衛(wèi)隊……這是榮幸，但也是負擔(dān)，所以，為了不讓你拖后腿危及殿下，你要加入衛(wèi)隊的日常訓(xùn)練，無論他們怎么鄙視你嘲笑你孤立你……除此之外，你還要按照我制定的計劃，每天加練，這是命令。】
【別誤會，我并不關(guān)心也不在乎你，事實上我根本不了解你，也不覺得殿下相信你是什么明智的決定，但鑒于我的工作就是為他那些不明智的決定填補漏洞……】
【你不服氣？這樣吧，我也不欺負你，就那邊那個叫涅希的小子，是衛(wèi)隊里資歷最淺的，你跟他一對一單挑，要是贏了，就不用遵守這命令，怎么樣？】
該死的恐怖利刃。
面對敵人，羅爾夫隔著衣物，摸上那雙冰冷堅硬的瀝晶合金義肢。
這副義肢，是在他們跟那個黑衣人對敵而敗下陣來之后，他重新?lián)Q上的。
它們跟之前那副匆忙打造，陪伴他多年，以行路為目標(biāo)的義肢，截然不同。
【這對義肢——小心，它很重——是按照馬略斯隊長的吩咐打造的，雖然只是蓬克大師的試驗品，但要我說，它恐怕比給女大公的那副眼鏡還要貴……當(dāng)然，我也提供了一點小小的建議，畢竟是以我的……確切地說，是以我未婚妻的名義訂購的，我，我不想用卡索家的錢……】
這是某一天，那個該死的懷亞·卡索從外頭回來，把眼前的大箱子推給他時所說的話。
那個總喜歡裝得艱苦樸素苦大仇深，實則從小錦衣玉食沒吃過半點苦，發(fā)愁的事兒在他看來全是無病呻吟的卡索少爺，在當(dāng)時拿出了紙筆，鄭重其事。
【這兒是高壓氣瓶，這是開關(guān)，這是調(diào)校旋鈕，這一袋是替換的零件。蓬克大師吩咐過，沒事不要私自拆卸，而你要定期跟我匯報使用體驗，方便大師進行改良升級……我建議你從今夜開始練習(xí)，畢竟，這玩意兒相當(dāng)考驗?zāi)愕目刂屏Α?br/>三個刀手越來越近。
看上去是想要一起出手，避免像同伴那樣遭遇突襲。
羅爾夫在小腿——如果他還有——的位置，找到那幾個旋鈕開關(guān)，將其中一個打開。
那一刻，羅爾夫的身形猛地晃了晃！
被壓縮到極限的空氣，被他以全副精力操控異能，死死壓在兩具義肢的四個瀝晶合金瓶里。
【高壓氣瓶一旦打開，你的大半異能都要花在控制里頭的氣壓上，以束縛空氣，所以你只能以最基礎(chǔ)的動作去戰(zhàn)斗，別看我，馬略斯長官說了，這樣能鍛煉你的控制力，也只有這樣，你才能在關(guān)鍵時刻，更有效率地利用空氣，給對手一個驚喜……】
羅爾夫全神貫注，片刻不敢松懈。
【你得自己調(diào)整氣量，選擇時機，若是控制不好，這個級別的氣壓，嗯，骨折都只是小事……】
廢話。
羅爾夫穩(wěn)住身形，冷冷地想。
如果這都控制不好，老子早t八年前，就被自己的血憋死、嗆死、淹死在紅坊街了！
哪輪得到這個貴族少爺和那個什么“害怕利刃”——這些起碼還有兩條腿的人來對他嘰嘰歪歪！
【所以，羅爾夫，我建議你平時走路還是用那副老寒腿，呸呸，我是說舊義肢……到了關(guān)鍵時刻，嗯，我是說，除非，除非到了萬不得已，不拼命就會死的時候……】
去尼瑪?shù)睦虾取?br/>羅爾夫緩慢、但是穩(wěn)定地站了起來，高壓瓶里的空氣被他的異能僅僅壓制著，欲發(fā)不得。
“現(xiàn)在！”
三個敵人怒吼著撲上前來，三把砍刀，從三個方向同時而至！
這一次，羅爾夫沒有像以往一樣立刻訴諸異能應(yīng)對，而是冷靜地觀察著對手的動作，旋身躲避。
現(xiàn)在，他早已不是過去的自己。
他學(xué)會了，如何更高效地戰(zhàn)斗，比如說不再在戰(zhàn)斗中浪費精力刮起大風(fēng)，比如不再玩兒那毫無意義的人肉風(fēng)箏……
取而代之的，是縮小規(guī)模，提高集中力和控制力，比如精準(zhǔn)微妙地靠局部的氣流，或加強自己的進攻，或阻滯敵人的行動。
比如說……
“呼呼——”
風(fēng)聲響起，擦過三把刀刃的軌跡。
風(fēng)力不大，不在其中的人甚至察覺不到，它只能讓破開空氣的刀鋒偏轉(zhuǎn)少許一點點。
但這一點，就夠了。
羅爾夫恰到好處地旋身，一前一后兩把刀鋒掠過他的身體，差之毫厘，其中之一甚至劃開了他的衣服。
而第三把刀，就因為這一下，跟另外兩把刀脫節(jié)了，稍稍遲緩了些。
那一刻，夾在三人當(dāng)中的羅爾夫眼神一厲。
可以了。
他蹬地揚腿，目標(biāo)正是第三個人！
異能隨心而動，一個高壓瓶里的空氣瞬間傾瀉而出，如山洪暴發(fā)！
唰。
羅爾夫的踢腿瞬間提速！
“轟！”
在令人心寒的巨大撞擊聲中，第三個刀手在砍到羅爾夫之前，就先被后者一腳轟中腋下，整個人夸張地飛了出去，撞進人群里，接連撞倒了三四個人。
但這還沒結(jié)束。
羅爾夫前腳落地，再一個旋身，另一只腿——確切地說，是義肢——順勢回掃！
唰。
另一個高壓氣瓶瞬間爆發(fā)，以無與倫比的氣壓，推動他的腿狠狠轟中第一個刀手！
“咚——砰！”
清脆的骨折聲響起。
第一個刀手還沒來得及叫出聲來，整個人就橫著飛起，撞上第二個刀手，兩個人疊著飛了出去，撞上墻壁！
“轟！”
在可怕的撞擊聲中，倉庫一陣震動，揚起不少灰塵和蛛網(wǎng)。
此時此刻，兩把砍刀才當(dāng)啷落地。
至于這一切的始作俑者——羅爾夫原地轉(zhuǎn)了一圈，收腿、落地、伏身，卸去沖力。
干脆利落。
一氣呵成。
灰塵散去，倉庫里的所有人先是愣了片刻，隨即一片嘩然！
“臥槽——”
“這什么人啊……”
“是不是異能啊？”
“終結(jié)劍士！終結(jié)之力！”
涅克拉、弗格、杜羅……目睹這一幕的人們無不色變。
大部分人只看到三位刀手合作出擊，卻在碰到對手之前，就被一記力道恐怖的回旋踢，同時擊飛。
而且……
涅克拉看了看墻上被撞出的裂紋，再看向那三個一動不動的刀手：
這些被踢中的刀手們，落地之后，甚至連一聲哀嚎都沒有。
紅蝮蛇只覺得頭皮略略發(fā)麻。
“他的腿力——也太夸張了吧。”古鐵雷斯瞪大眼睛。
“這家伙是從哪兒冒出來的？”桑加雷下意識退了一步。
涅克拉的身邊，傀儡戲師平深深蹙眉，來自草原的都穆拿則抽出彎刀，躍躍欲試。
“你兄弟……臥槽有點猛啊。”人群中，齊米卡斯張大嘴巴，拉了拉哥洛佛的袖子。
哥洛佛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他同樣沒有回過神來，只是看著頭頂兀自震顫搖晃的招牌，難以置信。
這啞巴……
這么強的嗎？
就這簡單兩腿……王室衛(wèi)隊里，有誰擋得住嗎？
難道這么久以來，他都深藏不露？
不愧是跟了王子最久的人……太陰險了。
先例在前，恐懼蔓延。
圍在羅爾夫身前的打手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時無人再敢輕舉妄動。
沒人知道，此時此刻，大顯神威的羅爾夫蹲在地上，正緊緊按著疼痛難忍的義肢連接處。
但他不能休息。
羅爾夫狠狠咬牙。
高壓氣瓶，已經(jīng)空了兩個。
趁著對手驚訝的這段時間，他迅速發(fā)動異能，周圍的空氣如仆人般聽從他的召喚，重新灌進空了的兩個高壓瓶里——四個瓶子必須保證高壓常滿，才能應(yīng)付瞬息萬變的戰(zhàn)況，施展有殺傷力的腿擊。
“這種程度的攻擊，代價一定不小，”黑衣殺手的話幽幽傳出，“他不可能招招如此，否則身體吃不消，趁現(xiàn)在上吧。”
此言一出，羅爾夫心中咯噔一聲。
該死！
黑衣殺手一言驚醒震驚中的眾人，下一秒，草原人都穆拿就身形一動，特有的草原彎刀甩出西陸少見的弧線，向他攻來！
羅爾夫咬牙起身，剛想故技重施用異能偏轉(zhuǎn)刀鋒，但彎刀的破風(fēng)聲讓他心中一凜。
糟糕，這種刀法和軌跡……不是他所習(xí)慣的進攻。
他沒有把握。
想到這里，羅爾夫只得閃身避讓。
一退之下，都穆拿攻勢更盛，羅爾夫只得連連閃避。
“看來是真的，”涅克拉瞇起眼睛，“他唬人的招式就只有那兩腿。”
眼見有人戳破了真相，幫眾們信心振奮，叫囂聲再起。
得到鼓勵，古鐵雷斯怒吼一聲，緊了緊護臂和拳套，從另一側(cè)攻上！
羅爾夫受兩面夾攻，一時情勢危急。
哥洛佛咬緊牙齒，但旁邊的齊米卡斯緊緊抱住他的手臂：“冷靜，冷靜，別去啊！會死的！”
羅爾夫以一個驚險的姿勢閃開古鐵雷斯的拳頭，都穆拿彎刀隨即劃過他的肩膀，帶出一道血痕。
他悶哼一聲，咬牙忍痛。
但幸好，這點時間里，他終于儲滿了高壓氣瓶。
都穆拿怒吼著，砍刀劃開空氣，再度呼嘯而來。
身后的古鐵雷斯拳風(fēng)進逼。
羅爾夫神情一凜，膝蓋微彎，準(zhǔn)備反擊。
但就在那一瞬間，羅爾夫望著都穆拿的刀鋒軌跡，突然皺眉。
那可能是個破綻，但也可能是個誘敵的陷阱，對方可能早做好了閃避的準(zhǔn)備。
自己的義肢可能……踢空。
【你拉過弓嗎？知道空放是什么意思嗎？】
一次差點要命的訓(xùn)練之后，懷亞——依舊拿著紙筆，一副討人厭的小學(xué)究的樣子，就差一副八字胡——嚴肅地坐在他的床邊。
又是廢話。
老子又不是你這個貴族官二代，小時候能有機會摸弓箭？
馬勒戈壁的卡索大少爺，你流浪過嗎？知道冷飯是什么意思嗎？
操。
思緒轉(zhuǎn)動間，羅爾夫面色緊繃。
那一刻，他硬生生忍住出腿的沖動。
作為代價，他閃過了身后的古鐵雷斯，卻被都穆拿的彎刀劃過胸前！
唰！
一道血流飆出。
突如其來的疼痛讓他大腦一頓。
【記得上周嗎，泰爾斯殿下在鎮(zhèn)上的一家獵具鋪犯了新手的錯誤：試弓時拉開弦空瞄，然后就松了手——聲音倒是好聽，但那就是空放。】
【因為沒有上箭，弓弦釋放的巨大能量無處可去，只能全部由弓臂承受，這對弓而言是相當(dāng)大的傷害……空放的次數(shù)一多，再好的弓也要被造廢了……嗯，所以無論殿下找什么“驚弓之鳥”的遠東典故作借口都沒用，他不得不花錢買下那把弓，讓后勤翼雪上加霜……】
羅爾夫觀察著眼前的敵人，咬緊牙關(guān)。
現(xiàn)在的他渾身鮮血，看上去煞是嚇人。
但他生生受了這一刀之后，才放下心來：
果然，剛剛這刀毫無力道，只是佯攻。
那就是說……如果我剛剛出腿，會被他閃過……
【總之我要說的是，你腿上的氣瓶就像一把弓，如果在釋放氣壓之后一腳踢空，那就像拉弓空放，找不到目標(biāo)發(fā)泄的巨大能量將全部由你的腿，或者說，由血肉和義肢的連接處承擔(dān)……想象一下，一個大力士拖著你的義肢，一口氣向上掰到你耳邊，再大力往后一折……】
【所以，如果要用它，你的每一次攻擊都必須命中目標(biāo)，因為一旦踢空了……嗯，空放，你懂的。】
懷亞的聲音消失在耳邊。
而羅爾夫的神情瞬間繃緊。
一道微風(fēng)掠過古鐵雷斯的眼前，讓他不由瞇眼。
下一秒，羅爾夫一個后旋踢腿，高壓瓶適時爆發(fā)，推動他的腳后跟爆發(fā)出難以想象的力道，重重頓在古鐵雷斯的護臂上！
“砰！”
金屬碰撞聲和骨折聲同時響起！
“啊！操！”古鐵雷斯慘嚎著，整個人向后飛去。
羅爾夫冷靜地側(cè)身，落地站穩(wěn)，把心放下。
幸好，折的是敵人的骨頭。
這一次，他沒有“空放”。
下一秒，羅爾夫抬起頭，面對瞅準(zhǔn)機會一刀下劈的都穆拿，不偏不倚，揚腿側(cè)踹！
仿佛豁出一切拼命的斗士。
都穆拿先是一驚，旋即一喜，彎刀向羅爾夫提起的腿砍去！
鐺！
清脆的金屬碰撞聲傳出，讓都穆拿生生一愣。
在膝蓋的隱隱陣痛中，羅爾夫怒吼一聲！
異能放開，高壓氣瓶轟然爆發(fā)。
“砰！”
彎刀在重擊之下變形，都穆拿連人帶刀飛了出去，狠狠撞上墻壁！
這一輪令人目瞪口呆的對決過后，擊退兩位超階高手的羅爾夫深吸一口氣，收腿落地，重新開始儲氣。
倉庫里重歸寂靜。
涅克拉和弗格對視一眼，看見彼此眼中的驚詫。
“我聽出來了！”
平看著昏死過去的都穆拿，咬牙道：“他的腿有護甲！金屬的！”
護甲？
羅爾夫在心里冷笑一聲。
護甲你麻痹。
“不！”
倒在地上的古鐵雷斯掙扎了一下，痛苦地噴出一口鮮血。
“極，境……”
他被手下們攙扶起來，甚至忘記了疼痛，只是驚恐地望著自己連同護臂一起變形的手：
“他是個該死的極境高手！”
此言一出，倉庫里的幫眾們開始竊竊私語，不少靠得近的人開始退縮。
極境。
不錯。
這大概是他這輩子收到的最高評價了。
羅爾夫深吸一口氣，嘴角微彎。
他突然發(fā)現(xiàn)，這些年來，經(jīng)歷過那么多生死時刻之后，見過各色超階到極境不等的高手之后，跟那么多不同的敵人交手之后，他所認知的戰(zhàn)斗，已經(jīng)不再是小混混的街頭打架，
而是戰(zhàn)場對敵。
至于他本人，也不再是那個第一次上戰(zhàn)場，被王國之怒嘲笑他居然用袖劍的愣頭青。
他開始曉進退，識攻防，抓節(jié)奏，知舍得。
現(xiàn)在，他是……
羅爾夫重新站起身來。
最前方的幾個幫眾舉著武器，緊張地后退半步。
第三次，儲氣完畢。
“其他都很一般，”就在此時，人群陰影中的黑衣殺手再度發(fā)話，“他的實力，都在一雙腿上。”
羅爾夫看向黑衣殺手，眉毛微蹙。
該死。
在這些人里，那家伙應(yīng)該是最強的。
只是為什么……
他為什么還不出手？
算了。
按照計劃，先揍掉幾個難搞的，壓下他們的士氣，然后調(diào)整站位……
羅爾夫的余光瞥向出口，那里人群已經(jīng)薄了許多。
“一個用腿的高手，”涅克拉語含忌憚，“老弗格，你聽過嗎？”
這種程度的爆發(fā)力，一旦沾上，非死即傷。
就算是極境，也要忌憚非常吧。
“以瞬間的爆發(fā)力造成破壞……我只能想到兄弟會的‘無冕之拳"琴察，”弗格沉聲道，望向羅爾夫的眼神不一樣了，“但那家伙是打拳的。”
黑衣殺手遠遠望著羅爾夫，輕笑一聲：
“有趣。”
下一秒，滿臉警惕的涅克拉向后揮了揮手，他身后的達爾頓突然怒吼一聲，沖了過去：
“小丑！小丑！小丑！”
他怒吼連連，一路上撞開所有擋路的人，一副絲毫感受不到疼痛的樣子，揮舞著手里的兩把椅子向他沖來。
面對如此大范圍且不要命的攻擊，羅爾夫一驚，正待應(yīng)對，但另一邊，平甩手扔出兩枚牽著絲線的“亂神兵”，向他飛來！
砰！
下一秒，羅爾夫無比狼狽地躲開達爾頓的沖鋒，再翻滾著避開一枚軌跡奇特的“亂神兵”，接著踢腿踹飛另一枚。
但一如之前，亂神兵啪嗒一聲，飛出無數(shù)刀片！
羅爾夫避無可避，只得腿風(fēng)連掃，刀片撞上義肢，叮當(dāng)作響。
但義肢不是盾牌，他終究還是中了一枚刀片，悶哼退后。
“果然，”平冷笑著扯動絲線，拉回另一枚亂神兵，“有了力量，就沒有敏捷——瘋子，繼續(xù)！”
該死。
羅爾夫忍著痛拔出刀片。
另一邊，一度撞到另一面墻的達爾頓再度怒吼，向他沖來！
形勢危急，羅爾夫深吸一口氣。
好吧。
沒辦法了。
他的雙手自然垂落，隔著褲子，覆蓋義肢上的旋鈕。
羅爾夫望著達爾頓和平，表情一沉。
原本，這是給那個涅希準(zhǔn)備的，是找他第二次單挑時，再出其不意用出來的。
但是現(xiàn)在，便宜這幫人了。
懷亞那討人厭的嗓音再度響起：
【額，殿下上次看到了，他把這笑稱作‘切假腿"，應(yīng)該是‘切換義肢功能"的意思吧，雖然我也不曉得為啥這樣叫……但他讓我告訴你：養(yǎng)成好習(xí)慣，勿忘切假腿……】
切假腿……
“小丑去死！去死！”達爾頓的怒吼越來越***的亂神兵儡具也近在眼前。
羅爾夫瞳孔一縮。
這一次，他關(guān)上高壓瓶的四個主瓶口，打開第二節(jié)旋鈕——布設(shè)在兩條義肢里，連通高壓氣瓶的八個小出氣口。
相比之下，它們不能像前者一樣，提供集萬千重壓于一點的力量，但卻能……
下一秒，羅爾夫的腳輕輕一碰地面，整個人瞬間一躍兩米，以毫厘之差躍出達爾頓的攻擊范圍！
時時警惕，隨時準(zhǔn)備出手的紅蝮蛇見狀一愣：
好快！
亂神兵飛來，封堵住羅爾夫的路徑，但在一片驚呼中，他輕巧地斜蹬墻面，整個人順勢再起！
他越過兩枚亂神兵的刀鋒，再在空中踏墻轉(zhuǎn)向，人影左右連閃，以絕對的高度和靈巧，避開亂神兵爆射出的無數(shù)刀片！
但這還沒完，羅爾夫抓住倉庫頂上的吊桿，身形倒轉(zhuǎn)，單腿在天花板上一蹬！
下一刻，難以置信的平只覺得眼前一花，閃出殘影的羅爾夫，就在他眼前落地。
“你——”
平只來得及說出一個詞，就被羅爾夫一肘子砸中額頭，暈了過去。
失去主人操縱的亂神兵落到地上，發(fā)條未盡，無力地掙扎著。
“不！所有人！殺了他！”接連損失人手的紅蝮蛇無比暴怒。
“小丑必須死！”
達爾頓怒吼著向他沖去！
但羅爾夫只是微微一笑，他閃過兩個打手，一等儲氣完畢，就再度沖向墻面，一蹬一躍，騰空而起！
在許多人難以置信的眼神下，羅爾夫像蝙蝠一樣靈動輕巧，掠過整個倉庫。
空氣在他的義肢里貫通，通過不同的氣口接連爆發(fā)，反沖墻面或者地面甚至天花板，為他借來移動的能量。
只要有借力點……
羅爾夫輕巧地落到人群里，同時將達爾頓引來，后者撞飛一片，又砸倒一片。
“不，小心——”
“別撞我！”
“瘋子——不！”
“啊啊啊！”
一片慘嚎聲中，羅爾夫所到之處，無不人仰馬翻。
下一秒，在達爾頓即將擊中羅爾夫的剎那，羅爾夫再度閃身，在殘影中揚長而去，徒留達爾頓在背后狂嚎。
踏窗，蹬墻，翻空，落地，疾馳，閃身……
在“切假腿”的加持下，羅爾夫愉快地飛馳著，一邊遛著身后的達爾頓，一邊在幫眾們驚慌失措的聲音中，享受他們的恐懼。
“扔飛刀！”
“媽的你扔到我了！”
“身后！”
“笨蛋，他在上面！”
“別擋著我！”
“操那個瘋子沖過來了！”
“穩(wěn)住！”涅克拉氣急敗壞的大吼在倉庫里響起。
這一刻，羅爾夫的戰(zhàn)場不再是地面，而是東南西北，上下左右，每一寸空間，每一個角落。
若是氣瓶將盡，他就稍稍收斂乃至尋機補充，一俟氣瓶儲足，又再故技重施。
但羅爾夫自己的感覺卻很奇怪。
在街頭混黑道時，“隨風(fēng)之鬼”就在異能的幫助下，以身法靈活、身形鬼魅著稱。
自從紅坊街一夜變故，他雙腿盡斷后，無論是平衡與重心的急劇變化，還是為了輔助呼吸而導(dǎo)致的異能精力分散，抑或是腿部控制力的大幅下降，這些事都讓他步履艱難，移動笨拙，實力難復(fù)當(dāng)年。
他一度以為，自己永遠不可能再像以往一樣，在敵人之中恣意疾馳了。
但現(xiàn)在……
羅爾夫在空中旋身，蹬墻，氣壓將他反推出去。
好久，他好久沒有這樣暢快過了。
現(xiàn)在……
騰挪閃躍間，他閉上眼睛，靠著風(fēng)力識別方向
現(xiàn)在，他以另一種方式，尋回了他曾經(jīng)最擅長的東西。
（絕對，絕對，絕對，絕對跟那個馬略斯制定的、繁復(fù)煩人又痛苦的特訓(xùn)計劃沒有半毛錢關(guān)系！頂多跟這些年走南闖北積攢下的見識和經(jīng)驗，以及他自己的不懈苦修有關(guān)。再頂多，頂多，嗯，頂多跟那個卡索少爺，不，確切地說，是跟他未婚妻出的錢有關(guān)，但那簡單，他分期還錢就是了。）
也尋回了他曾經(jīng)的身份。
隨風(fēng)……隨風(fēng)之……
“操！輕輕一踏就翻出那么遠，他是腳上裝了彈簧嗎！”涅克拉推開一個撞到他身上的手下，狠狠咒罵著。
弗格則滿心疑惑：
“他在空中，是怎么找到著力點的？”
難道是某種罕見的終結(jié)之力？
“除了力道驚人的重腿之外，他還身法迅捷，步伐靈活，體態(tài)輕盈，彈跳力不俗，”人群之外，黑衣殺手輕輕點頭，語氣贊賞，“沒想到啊，小刀子麾下還有這等高手。”
“你不是，你不是說，你兄弟腿腳不好嗎！”齊米卡斯像大多數(shù)只想躲避的人一樣，抱著頭顱伏低身子，一邊小心翼翼地望著從墻面到天花板，到處亂躥的羅爾夫，一邊躲避橫沖直撞的達爾頓。
“當(dāng)然，要是腿腳好，”哥洛佛咬牙切齒地擋著從天花板落下的塵灰，“誰t這樣走路啊！”
片刻間，羅爾夫上下翻飛，他直接殺傷的人沒有幾個，但是造成的人群混亂和精神壓力不可估量。
終于，在達爾頓一頭栽倒，再也沖不動的時候，羅爾夫輕盈落地。
他緩緩起身，順便重新儲氣。
在他面前，狼狽不堪、驚恐不已的幫眾們嘩啦啦地退后。
露出身后的紅蝮蛇和流浪者。
羅爾夫輕輕抬頭，目光直射涅克拉。
眼見避無可避，涅克拉咽了咽口水。
“弗格，”他看向弗格，露出友善的微笑，“老規(guī)矩，二打一？”
但弗格沒有理會他，他只是盯著羅爾夫。
“以你這樣的身手，不可能屈居凱薩琳之下，不，甚至不可能是血瓶幫的人！”
弗格冷冷道：
“你到底是誰！”
那一瞬間，羅爾夫恍惚了一下。
他是誰？
當(dāng)然是隨風(fēng)之鬼——不。
羅爾夫心中一顫，突然明白了什么。
原來如此。
他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自己的腿，旋即深吸一口氣。
他不是。
他不是隨風(fēng)之鬼！
不再是了。
沒錯，他依舊是“鬼”，蔓草莊園里，那個出身微末，不值一提的“鬼”，那個背負著沉重難脫的過去，拖動著沉疴難起的殘軀，茍延殘喘，掙扎求存的“鬼”。
但是。
但是從今天之后——不，確切地說，是不知從何時起，他不再隨風(fēng)而起，隨遇而安，隨波逐流，隨命運而掙扎，隨浪濤而沉浮。
曾經(jīng)的“隨風(fēng)”之鬼早已經(jīng)死去。
死在紅坊街的血腥一夜里。
羅爾夫抬起頭，看向涅克拉。
他一腳踩上地面，腿部反饋給他的，是金屬與血肉獨有的摩擦與碰撞。
胸膛中涌起的，則是無與倫比的澎湃與暢快。
蔓草莊園里的那一夜里……
他抓住了命運的風(fēng)。
羅爾夫目光一厲，看向咬牙切齒的紅蝮蛇。
從那一刻起，站在這里面對敵人，面對生命，面對他自己的，是再度重生的米迪拉·羅爾夫。
是真真正正的……
風(fēng)之鬼。
(本章完)